合肥城楼上,王朗那声凄厉的哀嚎还没散尽。
城门大开,郝昭一身铁甲,手持长枪,领着城内最后的五千守军,如一股洪流冲出瓮城。
“曹将军莫慌!郝昭来也!”
郝昭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
“将军快快进城,关羽老贼由我挡下!”
他身后五千士卒齐声呐喊,军容严整,气势如虹。
然而,他预想中曹真率部重整旗鼓、与他前后夹击的场面,并未出现。
曹真从他身边冲过去的时候,连马速都没减半分。
他甚至没有看郝昭一眼,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只剩下逃命的本能。
郝昭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主帅像看着一个傻子一样,从自己身边一掠而过,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城门洞。
关羽在不远处看着,心里想到:这是教科书级的卖队友。
他勒住赤兔,停在百步之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支突然冒出来的生力军。
军阵严整,长枪如林,人人带甲,眼神里没有溃兵的恐惧,只有死战的决心。
为首那将,三十上下,面容坚毅,虎背熊腰,持枪的姿势稳如磐石。
“来将通名。”关羽开口,声音平静。
“大魏平西将军,郝昭!”郝昭一挺胸膛,枪尖直指关羽,声如洪钟。
郝昭?
关羽的丹凤眼亮了一下。
陈仓。
那个在陈仓城,硬生生把诸葛亮数万大军挡了二十多天,让孔明第三次北伐无功而返的铁壁将军,郝昭!
关羽摸着胡子想到:人才啊!先抓回去再说!
“郝将军忠勇可嘉。”关羽抚髯而笑,“可惜,跟错了主子。”
“废话少说!”郝昭怒喝,“关羽!拿命来!”
他一夹马腹,竟主动发起了冲锋。
五千步卒紧随其后,盾牌前移,长枪放平,整个军阵如同一只巨大的钢铁刺猬,缓缓压上。
关羽摇了摇头。
勇气可嘉,但毫无意义。
他甚至没让身后的虎豹降卒动手。
赤兔动了。
依旧是一骑。
郝昭眼睁睁看着那道红色闪电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咬紧牙关,将全身力气灌注于枪尖,准备迎接那石破天惊的一击。
然而,关羽的刀并没有劈向他。
赤兔在距离他三步之遥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向左侧切入。
青龙偃月刀横扫而出。
“噗噗噗——”
刀锋过处,郝昭左翼第一排的三十多名盾牌兵,连人带盾,被拦腰斩断。
钢铁的盾牌在陨铁刀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一个呼吸。
左翼阵脚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郝昭还没来得及调动兵力弥补,关羽已经从豁口里穿了过去,如入无人之境,直奔步兵阵的腰腹。
“变阵!快!向中军合围!”郝昭急得目眦欲裂。
可步兵的变阵速度,如何跟得上赤兔的脚步?
关羽在五千人的军阵中,闲庭信步般地冲杀。
他的刀不追求杀伤最大化,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斩向指挥传令的百夫长、千夫长,或是高举旗帜的旗手。
旗倒,则阵乱。将亡,则兵溃。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五千人的军阵,已经被他一个人搅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战。
郝昭看得心胆俱裂。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撤!全军撤回城内!”他嘶吼着下令。
可就在他拨转马头的瞬间,一道红影已经到了他面前。
“郝将军,仗还没打完,走什么?”
郝昭一咬牙,回身一枪,拼死刺出。
关羽没用刀。
左手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刺来的枪杆。
郝昭只觉自己的长枪像是被铁钳夹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下一刻,一股沛然巨力从枪杆上传来。
郝昭连人带枪,被关羽硬生生从马背上拽了过去,凌空飞起,然后重重摔在赤兔马前。
关羽翻身下马,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服不服?”
郝昭挣扎着想起来,却被那只脚死死压住,胸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面色沉静的脸,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头。
“绑了。”关羽对冲上来的周仓吩咐道。
城墙上,王朗眼睁睁看着郝昭被生擒,五千精锐作鸟兽散,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看见关羽重新上马,抬头朝城楼上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
王朗却觉得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关……关城门!”王朗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哭喊。
沉重的城门,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关闭。
城外的虎豹降卒看着那扇紧闭的城门。
又看了看自家那位如同天神下凡的新主公,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热。
关羽冷笑一声。
一座没有守军的空城,也想拦住他?
他俯身,从地上捡起数根溃兵丢弃的长矛。
内劲流转,右臂肌肉贲张。
“看好了。”
他对着百步外的城墙,掷出了第一根长矛。
“嗖——”
长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一支黑色的弩箭。
精准地扎进了城墙的砖缝之中,矛杆末端嗡嗡颤动,入墙足有半尺!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周仓和三万降卒目瞪口呆地看着。
一根根长矛被掷出,在高达十五米的城墙上,形成了一道斜向上的、简易却坚固的“天梯”。
关羽活动了一下手腕。
气运丹田,双腿发力。
三步助跑,他整个人冲天而起,脚尖在第一根矛杆上轻轻一点,身体再次拔高。
二点,三点……
他的身影在垂直的墙壁上如履平地,几个呼吸之间,已经登上了城头!
城墙上,仅剩的数百名杂役护卫。
看见那尊杀神如鬼魅般出现在面前,武器“哐当”一声全掉在了地上,齐刷刷跪倒一片。
王朗连跪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瘫在那里,裤裆一片湿热,嘴里喃喃自语:“天神……天神下凡……”
关羽看都没看他。
他走到城楼的另一侧,往下望去。
合肥城的北门,不知何时已经大开。
一骑快马正拼命地往远处狂奔,赫然是曹真。
关羽冷笑道:“算你跑得快!”
***
三日后,合肥城,太守府。
清点战利品的文书堆满了整张桌案。
关羽一身常服,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碗参汤。
经脉的刺痛感又开始翻涌,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赵累捧着账册,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王上!此战大获全胜!虎豹铁骑降卒三千,加上郝昭将军所部,共得精锐八千!战马缴获近万匹!”
“合肥城内,甲胄器械堆满八座武库!最关键的是军粮!”
赵累的眼睛在放光,“曹真所备的粮草,一粒未动,足足一百八十万石!足够我军支用两年有余!”
关羽点了点头,脸上却无喜色。
他赢了。
赢得太轻松。
轻松得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他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脸上满是绝望与悲恸。
“报——!齐王!汉中……汉中八百里血书急报!”
关羽手中的参汤碗,停在了半空。
传令兵跪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一封被鲜血浸透的帛书,嘶声哭喊:
“陛下……陛下亲率大军,出子午谷奇袭长安,不料……不料中司马懿奸计,被张合大军十面埋伏,于山谷放火猛攻!”
“张……张飞将军为救陛下,独骑断后,力战而亡!”
“轰!”
关羽脑中一片空白。
“陛下身负重伤,逃回汉中,已……已命在旦夕!传血诏,请齐王……速至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