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车顶呼啸,卷起滚滚的煤烟与火星。
铁甲列车像一条愤怒的黑色巨蟒,在荒野的铁轨上发了疯般狂飙。
车顶上方,那一圈细微的切割白痕在月光下闪着幽光。
陆骁单膝跪在钢板上,手中的强力吸盘猛地向上一提。
“啵。”
一块巴掌大的厚重防弹夹胶玻璃,被他无声无息地取了下来。
车厢内部那股温暖干燥的空气,夹杂着檀香味,顺着缺口涌了出来。
陆骁没有丝毫迟疑。
他从战术腰带上解下一枚特制金属小圆筒,用打火机轻轻一燎引信。
“嗤……”
一缕淡白色的冷雾顺着圆孔,如瀑布般无声灌入豪华车厢。
高浓度神经麻醉冷气。
这是许铁锤和老管家在黑市搜罗秘方捣鼓出来的特种玩意儿。
无色无味,见效奇快。
下方的车厢里,日军少佐正神情惬意地用白绢擦拭着指挥刀。
忽然,他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嗅到了一丝异样的甜杏仁味。
“八嘎?这是什么……”
少佐眉头刚皱起,眼皮便沉重得宛如挂了千斤铅块。
握着刀柄的右手瞬间失去力气。
“当啷!”
祖传的佐官军刀掉在擦得锃亮的地板上。
少佐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扑通一声向前栽倒,趴在茶几上不省人事。
周围四个抱着枪打瞌睡的宪兵更是不济,身子一歪,烂泥般瘫软在货架旁。
不到半分钟,整节押运核心车厢里只剩下了沉重的呼噜声。
“搞定,下。”
陆骁打了个手势,身如灵猫,顺着车厢天窗轻巧滑落。
陈铁柱和顾三刀紧随其后,轻手轻脚地落在地毯上。
看着满地昏死过去的鬼子军官和宪兵,陈铁柱咧嘴直乐。
“少爷,这迷魂烟比闷棍还好使,连一滴血都没溅出来。”
“少废话,去把通往后方守备车厢的铁门反锁上。”
陆骁一边吩咐,一边快步走向车厢前方的连接处。
顾三刀从包里掏出两根钢钎,麻利地把后铁门的插销死死别死。
后半截车厢里的几十个日本步兵,这会儿还在后头喝茶打牌。
根本不知道他们护送的指挥中枢,早就落入了敌手。
陆骁推开前车门,刺骨的寒风再次扑面而来。
前面就是堆满煤炭的煤水车,以及喷吐着浓烈蒸汽的蒸汽火车头。
两人踩着飞速颠簸的煤炭堆,顶着狂风,猫着腰摸向驾驶室。
驾驶室内热浪逼人。
日军老司机正盯着前方的信号灯,嘴里叼着个烟卷。
旁边的司炉工光着膀子,一铲接一铲地往通红的炉膛里送煤炭。
“这帮该死的陆军马鹿,非要大半夜发车。”
司机嘴里骂骂咧咧,伸手去端挂在仪表盘旁边的铁皮茶缸。
刚转过头,一只黑色的战术皮靴突然从窗外踹了进来!
“砰!”
防风玻璃碎裂成渣。
陈铁柱那颗硕大的光头猛地探进车厢,满脸横肉笑得分外狰狞。
“老家伙,借你的车开开!”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茶缸当啷掉在脚面上。
他嗷地尖叫一声,伸手就要去拉头顶那根猩红色的紧急汽笛报警绳。
“拉你大爷!”
陈铁柱半截身子从车窗钻进来,蒲扇大的巴掌带着狂暴的风声呼了过去!
“啪!!”
一声沉闷的爆响。
这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司机的侧脸上,打得他整个人凌空旋转了半圈。
脑袋重重磕在纯铜的气压表盘上,表盘玻璃瞬间碎裂。
日军司机连声哼唧都没发出来,翻着白眼昏死在仪表台底下。
旁边的司炉工吓傻了,抄起烧红的铁铲刚想反抗。
陆骁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入。
一记凌厉的手刀切在对方颈侧,司炉工软绵绵地倒在煤堆上。
整个驾驶室彻底易主。
“少爷,这洋玩意儿俺可看不懂啊!”
陈铁柱看着满墙密密麻麻的黄铜阀门和齿轮拉杆,急得抓耳挠腮。
“这又是拉环又是把手的,往哪儿拐啊?”
陆骁一步跨到主驾驶位上,单手按住了沉重的纯钢制动阀。
他的目光在蒸汽压力表、水表、以及换向阀上迅速扫过。
对于精通各种机械载具特种操作的陆骁来说,这台老式蒸汽机车毫无秘密可言。
“拉杆是调节进汽量的,下面是司礼风闸。”
陆骁熟练地推下换向齿轮,一把将节流阀推到了顶端!
“轰——!!”
机车的汽缸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气压指针瞬间逼近红线。
车轮下的连杆以疯狂的频率飞速抽动,火星在铁轨上拉出几十米长的光带。
整列铁甲列车的车速,在一瞬间从四十公里直接狂飙到了七十公里!
列车像一头失控的黑铁巨兽,在荒原铁道上横冲直撞。
窗外的冷风把陆骁的黑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柱子,往炉膛里加煤!”
陆骁大喝一声,双手死死握住高低压控制阀。
“让后头那帮鬼子好好尝尝,什么叫贴地飞行的滋味!”
陈铁柱兴奋得满面通红,抓起铁铲拼命往燃烧的火膛里送煤。
“得嘞少爷!今晚俺非把这车头给烧融了不可!”
前方五公里,正是同蒲铁路最险要的黑石峡大拐弯。
也是主铁路线与废弃矿区支线的唯一岔路口。
夜色中,弯道旁的扳道房前。
顾三刀早就借着夜色,汇合了潜伏在此处的八路军地下铁路工人。
那是一条通往独立团根据地深山、已经废弃了三十年的旧运煤专线。
铁轨上长满了荒草,但底座依然结实。
顾三刀耳朵贴在铁轨上,听着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狂暴震动。
“来了!少爷把车开过来了!”
顾三刀猛地跳起来,双手死死握住了沉重的铸铁扳道器手柄。
“一、二、三,起!!”
两名地下党工人咬碎了牙关,跟着顾三刀同时发力!
“咔嚓!哐当!”
生锈的重型机械道岔,在巨大的咬合声中,被硬生生搬向了左侧支线。
几乎就在道岔锁死的同一秒。
两道雪亮刺眼的大灯光柱,撕裂了山谷的浓雾,狂暴地刺了过来!
“呜——!!”
汽笛声凄厉长啸。
陆骁双手猛拉空气制动阀,铁甲列车的车轮在铁轨上擦出漫天飞舞的刺目火花!
整列重型列车在巨大的惯性下猛地向左倾斜,车厢铁皮发出让人牙酸的呻吟。
“哐当!哐当!”
在令人心惊肉跳的剧烈颠簸中。
这列满载着两百万大洋和五十箱黄金的特种列车。
精准地切脱了日军严密监控的主干线,一头扎进了那条被崇山峻岭遮蔽的荒废支线中!
飞驰的列车直接将后方的铁丝网和路障撞得粉碎。
黑夜再次合拢,将一切痕迹彻底抹去。
半小时后,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机要调度室。
几十部电话机突然同时疯狂作响,警报灯闪成了一片猩红。
“报告长官!‘黄字号’列车信号在黑石峡段彻底消失!”
通信参谋吓得脸色惨白,抓着话筒的手在剧烈颤抖。
“沿途三个碉堡哨卡汇报,根本没有看到列车通过!”
“整列装甲列车,连同车上的护送中队,全在铁道线上凭空蒸发了!!”
司令部里瞬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滚粥,将官们惊恐的怒骂声撕碎了夜空。
与此同时。
太行山腹地,独立团驻扎的那条狭长山谷深处。
“哧——!!”
大股白色的高压蒸汽从车头两侧喷涌而出,遮蔽了半边山梁。
伴随着钢铁车轮与枕木长达数十米的刺耳摩擦。
整列通体漆黑、散发着狂暴野性气息的重型铁甲列车。
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稳稳当当地停在独立团窑洞前的废弃矿台前。
驾驶室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陆骁手里拎着那把缴获来的将官军刀,从弥漫的白汽中缓步踏下踏板。
迎面而来的,是李大彪那张震惊到彻底扭曲的大黑脸。
李大彪站在原地,手里的旱烟袋早已掉在泥水里,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指着那黑漆漆、望不到车尾的钢铁长龙,喉咙里发出见鬼般的抽气声。
陆骁把军刀随手扔进李大彪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坏笑。
“老李,愣着干什么?”
陆骁迎着漫天火把的光亮,朝身后的车厢偏了偏头。
“车老子给你开进家门了,带着你的兵,给老子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