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水咆哮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黄龙。
狂风夹杂着暴雨,狠狠砸在泥泞的河滩上,砸得人睁不开眼。
魏鹰趴在湿冷的灌木丛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指着下方的渡口,压低了嗓音。
“少爷,您看,鬼子把桥头死死封住了。”
陆骁举起夜视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雨幕中疯狂扫射,把渡口照得亮如白昼。
桥头凭空多出了两个钢筋水泥浇筑的王八盒子。
碉堡外围垒着半人高的沙袋,三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泛着幽光。
旁边还停着两辆装甲跨斗摩托,十几个穿着雨衣的日本兵正牵着狼狗来回巡逻。
这阵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张大棒趴在烂泥里,牙齿直打颤。
他当了十年兵,一眼就看出这火力配置有多要命。
“长官,这硬冲就是送死啊!”
张大棒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鬼子的重机枪一响,咱们这几辆破卡车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要不咱们绕路吧?多走三天山路,总比丢了命强!”
旁边几个溃兵也跟着连连点头,吓得腿肚子都在抽筋。
陆骁放下望远镜,冷哼了一声。
“绕路?后面的追兵明天一早就能咬上咱们的屁股。”
他转过头,盯着张大棒那张发白的胖脸。
“时间就是命,老子今天偏要从这帮鬼子的脸上碾过去!”
张大棒傻眼了。
他以为这位少爷打仗靠的是脑子,没想到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陆骁没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许铁锤。
“老许,刚才路过那个废铁厂,里面的货色还能用吗?”
许铁锤咧开干瘪的嘴,笑得一脸兴奋。
“少爷放心,那堆废锅炉的钢板厚实着呢,挡子弹绝对没问题!”
“好。”陆骁站起身,拍掉大衣上的泥巴。
“把头两辆大卡车开进树林,把钢板全给我焊在车头上!”
暴雨中,树林深处亮起了刺眼的电焊火花。
许铁锤带着几个懂点机械的溃兵,干得热火朝天。
厚重的废旧钢板被粗暴地焊在了道奇卡车的车头和挡风玻璃前。
只留下一条两指宽的观察缝。
散热栅栏、车门两侧,全被挂满了装满沙土的麻袋。
沈傲雪看着这些粗糙的钢板,眉头微皱。
“陆中校,这种废铁真能挡住九二式重机枪的穿甲弹?”
她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怀疑。
“这简直是在拿全队人的命开玩笑。”
陆骁叼着烟,手里拿着一把焊枪,头也不抬。
“沈秘书,防弹力学懂不懂?”
“两层钢板中间夹着湿沙袋,就算是平射炮来了也得卡壳。”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冲她挑了挑眉。
“你要是害怕,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沈傲雪咬了咬牙,冷哼一声,直接坐进了副驾驶。
“我倒要看看,你这土法子怎么冲破鬼子的火网。”
车头正前方,被悍上了一根尖锐的工兵角钢。
不到两个小时,两头丑陋但坚不可摧的“土装甲车”诞生了。
看着这狂野的钢铁怪兽,张大棒的眼睛都直了。
这办法虽然土,但看着真特娘的踏实!
陆骁走上前,用拳头重重锤了一下冰冷的钢板,发出沉闷的回音。
“都上车!子弹上膛!”
夜半时分,雨下得更大了。
“轰——轰——!”
两辆加装了厚重钢板的卡车,发出野兽般的引擎轰鸣。
陆骁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把着一把汤姆森冲锋枪。
驾驶位上是咬紧牙关的陈铁柱。
“柱子,把大灯开到最亮。”
陆骁拉动枪栓,冷酷地下达指令。
“油门踩到底,不管撞上什么都别松脚!”
“好嘞少爷!俺今天非把这帮黄皮狗碾成肉泥!”
陈铁柱大吼一声,一脚将油门死死踩到底。
大卡车像一头脱缰的狂牛,猛地冲出树林,直奔渡口哨卡而去。
刺眼的车灯光束瞬间撕裂了黑暗,直直刺向日军阵地。
探照灯的光柱立刻锁定了这两头钢铁巨兽。
“敌袭!开火!快开火!”
日军小队长拔出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嘶吼。
碉堡里的九二式重机枪瞬间咆哮起来。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像火鞭一样抽打在卡车的钢板上。
“叮叮当当!”
耀眼的火星在黑夜中疯狂迸溅,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让人头皮发麻。
车厢里,张大棒抱着脑袋缩在麻袋后面,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那些足以撕裂人体的子弹,打在厚实的锅炉钢板上,全被弹飞了出去。
土装甲车连速度都没减半分,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狂飙突进!
“八嘎!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日军机枪手看着怎么打都不停的卡车,吓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给老子破!”
陈铁柱双眼通红,狂吼着死死把住方向盘。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沉重的卡车车头带着尖锐的角钢,狠狠撞上了日军的拒马和沙袋防线。
粗大的原木栅栏瞬间断裂,沙袋被撞得漫天飞舞。
几个躲在防线后的鬼子,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到半空中。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雨夜中分外清晰。
卡车余势不减,保险杠重重地磕在混凝土碉堡的大门上。
那扇厚重的铁门发出一声悲鸣,直接凹陷脱落。
日军的防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开饭了孙子们!”
陈铁柱一脚踹开车门,顺势翻身爬上车顶。
他端起那把大容量的汤姆森冲锋枪,居高临下对着战壕就是一顿狂扫。
“突突突突!”
粗大的火舌喷吐而出,点四五口径的子弹在战壕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底下的鬼子根本没有掩体,瞬间被打成了血葫芦。
鲜血混着雨水,染红了整个渡口。
陆骁推开副驾驶的门,手中的卡宾枪进行着冷静的三连发点射。
每一声枪响,必有一个负隅顽抗的鬼子倒下。
顾三刀也没闲着,从后车厢里探出身子。
几个自制的高爆手雷精准地扔进了被撞开的碉堡射击孔里。
“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封闭的碉堡内响起,火光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里面的日军机枪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震成了肉泥。
后方的三辆运兵卡车紧跟着冲了过来。
张大棒听着外面的枪声,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带着三十多个溃兵,趴在车斗里,端着新发的三八大盖疯狂补枪。
他们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冲锋战。
躲在铁皮后面看着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简直爽到了骨子里。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张大棒一边开枪,一边兴奋地嗷嗷直叫。
“兄弟们给老子打!打死这帮黄皮狗!”
不到五分钟,原本固若金汤的黄河渡口哨卡,彻底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再也没有一个活口。
车队碾过一地的尸体和碎肉,轰隆隆地驶上了黄河大桥。
身后的渡口一片狼藉,火光冲天。
赶来增援的日军宪兵大队举着步枪,徒劳地对着大桥追赶。
带队的日军中尉看着满地狼藉的防线,气得拔出军刀乱砍,却无能为力。
“八嘎呀路!这群土匪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绝望的咆哮声被滚滚的黄河水彻底淹没。
车队平稳地驶过了大桥,正式踏入了华北地界。
大雨渐渐停歇,冷风吹散了空气里的硝烟味。
陆骁推开变形的车门,跳下卡车。
张大棒从车斗里跳下来,走到卡车前头。
他看着那块被打得坑坑洼洼、却依然坚挺的钢板,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这铁皮褂子真神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骁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而是奉若神明。
“长官!以后您指哪我打哪,谁敢说个不字,我第一个活劈了他!”
陆骁站在桥头的泥地上,扯下沾满泥水的战术面罩。
沈傲雪从后面的车上走下来,看着眼前这个毫发无伤的男人。
她美眸中的震撼还没褪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种纯粹的战术机械美学,那种碾压一切的暴力冲卡。
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暗杀都要让人热血沸腾。
这根本不是什么少爷兵,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狂人。
陆骁摸出银质烟盒,弹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
“嚓。”
火柴亮起,微弱的火光映亮了他那张冷厉而桀骜的脸庞。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郁的白烟。
白烟在寒风中迅速消散,露出前方漆黑如墨的连绵群山。
太行山脉,就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少爷,咱们真闯过来了。”
陈铁柱擦着脸上的血水和汗水,咧嘴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陆骁夹着雪茄,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他指着前方那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无尽黑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头,看着沈傲雪那张冷艳的脸庞,语气里透着十足的狂妄。
“走,带你去见见我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