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四五天，山路上的雪实了大半，可齐脚踝深的积雪还是磨得人脚底板发疼。
这几天打猎的收成，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大部队几十号人天天在山外围转，放枪的放枪，撵狗的撵狗，动静大得十里外都能听见。原本雪后饿得下山找食的野猪、狍子，早被撵得退回深山老林，连影子都摸不着。
老黑更是施展不开。
这狗獾底盘低是不假，可雪太厚了，没过它的小短腿，走一步就得拱半天雪，跟个雪球似的在雪地里咕扭咕扭滚，半天挪不了十米。没了它找猎物的本事，三人打猎的效率直接砍了大半，一天下来也就打个三两只狍子，连野猪都碰不着。
周彪天天晚上蹲在炕上算账，手指头脚指头都用上，扒拉来扒拉去，算来算去，拢共也就八百多斤肉，按五毛钱一斤算，才四百块钱出头。
这点钱，别说换正式工了，连个临时工的门路钱都不够。
他天天愁眉苦脸的，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子都快嘬出火星子了。
家里仨孩子，大的上学，小的刚会走，老婆天天在家熬粗粮，孩子饿得面黄肌瘦，连煤都舍不得烧，炕头凉冰冰的。再不想办法挣点钱，这个冬天都难熬过去。
他当初拼着命来关东，就是奔着军方说的“打得多能安排工作”的话来的。正式工不敢想，能混个工厂后勤临时工，吃商品粮，也比在家强。
可照这收成，悬。
这天晚上，张婶炖了一锅狍子杂碎汤，贴了玉米面饼子。三人围着火盆吃饭，就着汤啃饼子。
周彪喝着汤，叹了口气：“哎，这剩下没几天了，就这点收成，回去可咋整。”
老王扒拉着碗里的肉，也叹气：“没办法。人太多了，都在外围晃，猎物都惊进深出了。往年这时候，我自己往边上走走，一天也能打个百八十斤。”
林愁放下筷子，拿抹布擦了擦嘴，慢悠悠开口：“王叔，咱们村儿老人，有没有知道黑瞎子窝的？”
“啥？”老王手里的饼子都停了，猛地抬头，“黑瞎子？小林子你疯了？那玩意儿是能随便碰的？”
周彪也愣了，嘴里含着饼子，瞪大眼睛：“不是吧小林子，打黑瞎子？那玩意儿一巴掌能拍碎人脑袋！”
“值钱啊。”林愁淡淡道，“一张完整的黑瞎子皮，黑市上好几十块；熊胆更贵，金胆的话，百八十块都有人抢。再加上熊掌、熊肉，打一只，顶咱们打几十只狍子。”
这话一出，周彪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一只顶几十只？
那要是打一只，可不就够换工作了？
可转念一想黑瞎子的凶劲儿，他又打了个寒颤。
前几天刚抬下来两个出事的猎人，其中一个就是碰了熊瞎子。
那叫一个惨。
“你是没见着前几天抬下来那个。”周彪声音都有点发紧，“那哥们儿也是外地来的，胆子大，一个人往深处走，碰着带崽的母熊。一爪子拍胸口上，直接拍倒了。那熊四五百斤重，上去就一屁股坐脸上，当时胸骨都压断了。”
“等找到人的时候，脸都被舔没了，眼珠子都没了，胸口的肉都被掏吃了，下身都压烂了，那味儿，老远都闻着臭。”
“另一个更邪性，踩空了雪窝子，滚下山摔断了腿，冻都冻死了。发现的时候浑身都脱光了，说是冻糊涂了，觉得热，自己脱的，脸上还笑着，老惨了。”
周彪说着，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进山打猎，最怕的就是黑瞎子和迷路冻死。
这俩都是死得没个全乎样儿。
老王也捋着胡子，一脸严肃：“小林子，听叔一句劝。黑瞎子可不是狍子，一枪打不死，扑过来就没命。尤其是带崽的母熊，更凶。老一辈跑山的，宁碰狼群不碰熊瞎子，犯不上。”
“我知道危险。”林愁点点头，“但外围这点猎物，再打十天也没多少。反正都是进山，为啥不碰碰大的？”
他顿了顿，看向俩人：“我枪法准，打头，一枪毙命。你们要是不去，我自己去也行。”
“别别别！”周彪赶紧摆手，“你一个小孩去，那不是送命吗！”
他咬了咬牙，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黑瞎子的凶险，一边是家里老婆孩子饿肚子的模样，还有那诱人的正式工名额。
干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不拼一把，全家都得熬一冬天苦日子。
“我跟你去！”周彪一拍大腿，“大不了小心点！真不行咱们就跑。”
老王看着俩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年纪大了，不想冒这险。可看着林愁一个半大孩子都敢去，自己要是怂了，以后也没脸在道上混了。再说了，真打到一只黑熊，分的钱也够给孙子攒半年奶粉钱了。
琢磨了半天，老王重重叹了口气：“行！要去也行。我知道一个老熊仓，在鹰嘴砬子西边的山坳里，还是我爹早年发现的。那洞背风，暖和，黑瞎子总在那儿蹲窝。就是不知道这几年还有没有。”
“不过咱可说好了，到地方听我的，别乱闯。先探探，有熊咱再想办法，没熊咱就撤，别逞强。”
“放心吧王叔。”林愁点点头。
“行，那咱准备准备。”老王敲了敲炕沿，“明天一早走，多带两盒子弹，带上火把、开山斧，再带根粗绳子。老黑……算了，雪太深，它也跑不动，留家里吧。”
“不用，带着吧。”林愁道，“它鼻子灵，能提前闻着味儿。”
老王想了想，也行，有个活物探路，总比人强。
当天晚上，三人就开始收拾东西。
猎枪都擦得锃亮，子弹压满，额外带了两盒子弹；火把弄了四五根，用油布缠好，防雪；开山斧磨得锋利，别在腰上；还有粗麻绳、盐巴、伤药，都塞在挎包里。
张婶在旁边一边帮忙收拾，一边念叨：“你们千万小心啊！别逞强，不行就回来。家里啥都有，平安比啥都强。”
“放心吧他婶，我们有数。”周彪应着，手都有点抖。
说是不怕，真要去了，心里还是打鼓。
林愁倒是平静，回屋睡觉的时候，又进空间检查了一遍。
手榴弹、备用手枪、强光手电，还有止血的特效药，都准备妥当。
真遇到危险，这些东西能救命。
至于黑熊，他还真没太放在眼里。
枪法准，再加上精神力能提前感知，打只黑熊，问题不大。
他真正的目的，是熊仓附近的日军工事。
之前发现的那个半塌山洞，就在鹰嘴砬子西边，跟老王说的熊仓位置差不多。
正好借着打熊的由头，过去探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