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易中海就去了趟街道办。
磨了快一个钟头,好说歹说,张干事才松了口,派个小干事跟着走一趟,就说是“邻里互助,自愿捐助”,官方不牵头,只做个见证。
说白了,就是怕担责任。
真要是事后有人举报“摊派募捐”,他们也好撇清。
易中海也明白,能有个人来站站场子就不错了。
下午,募捐就在中院摆开了。
一张掉漆的八仙桌摆在老槐树下,上面放着个糊着红纸的捐款箱,写着“爱心捐助”四个歪歪扭扭的字。街道办的小干事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攥着个小本子,装模作样登记。易中海站在桌子旁边,背着手,脸上尽量摆出沉重的样子。
院里的住户陆陆续续过来。
有真心同情的,王大妈、李婶几个居家妇女,都掏个三毛五毛,再递上半斤粮票,嘴里念叨着“可怜人”“凑个心意”。
也有碍于面子的,阎埠贵揣着个烟袋,磨蹭半天,掏出一毛钱,扔在箱子里,“吧嗒”一声响。
“就这点?”易中海皱了皱眉。
“咋?嫌少?”阎埠贵翻了个白眼,“我家也不宽裕。再说了,以前林家那孩子死的时候,我不也捐了一毛吗?都这价。”
一句话堵得易中海没话说。
还有更不情愿的,刘海中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见人人都掏,才磨磨蹭蹭掏出五分钢镚,“叮铃”扔进箱子里。
“意思意思得了。”他小声跟旁边人嘀咕,“他家以前钱不少呢,失窃那回不还说丢了上千块吗?用得着咱们捐?”
“就是,谁知道咋回事呢。”旁边人也小声附和。
话虽这么说,多少都掏了点。
毕竟贾家确实惨,顶梁柱塌了,俩孩子小,还有个病秧子。再加上易中海站在那儿盯着,街道办还有人在,太难看了也不好。
没多大功夫,捐款箱里就有了薄薄一沓毛票,还有一堆钢镚,粮票也攒了小半沓。
易中海心里盘算了盘,大概有个三十多块钱,粮票有个十几斤。
虽然不多,也算没白忙活。
街道办小干事低着头登记,心里却直打哈欠。
就这点钱,还不够跑这一趟的功夫钱。
要不是主任吩咐,他才不来遭这个罪。
正乱糟糟的,院门口“吱呀”一声响。
众人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门口站着俩孩子,大的十二三岁,穿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帽檐压得低,露出半张脸,眼神淡淡的,正是林愁。他手里牵着个小丫头,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正是林可儿。
兄妹俩站在门口,往院里瞅。
“哎!干啥的?”闫解放刚好站在门旁边,赶紧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关门,“我们院办事儿,你俩别进来。”
他对林愁可是怵得很。
这小祖宗,上次趴墙头喊“拉帮套”,把院里搅得天翻地覆。今天来指定没好事。
“办事儿?”林愁挑了挑眉,手轻轻搭在门框上,“这么热闹,我当啥喜事儿呢。捐款啊?”
“跟你没关系!赶紧走!”闫解放手上使劲,想把门推上。
可他用了全身力气,那门就跟焊在那儿似的,纹丝不动。
林愁那只手看着轻飘飘搭着,力道却大得吓人。
闫解放憋得脸通红,愣是推不动分毫。
“你……你松手!”
“我为啥要松手?”林愁淡淡一笑,轻轻往前一推。
“哐当”一声,闫解放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坐地上。
林愁牵着妹妹,慢悠悠跨进院门,嘴里还念叨:“都是街坊邻居的,捐款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叫我啊?我也凑个热闹。”
院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小祖宗怎么来了?
这一来,指定没好事儿。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一步:“林愁,你干啥?这是我们院的事儿,你回你们院去。”
“哟,易大爷,这话就不对了。”林愁慢悠悠往前走,站在八仙桌旁边,扫了一眼捐款箱,“街坊邻里有困难,互相帮助嘛。我虽然不是95号院的,可住隔壁啊。听见动静了,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
他说得笑着,可眼神里没什么笑意。
街道办的小干事抬起头,看见林愁,心里也突突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号人物,外号小雷王,横得很,连街道办主任都头疼。
他怎么来了?
“这位……同志,这是我们街道办组织的邻里互助活动。”小干事硬着头皮开口,“要是捐款的话,我们欢迎。要是别的事儿……”
“别的事儿?啥别的事儿?”林愁挑挑眉,“我就是来捐款的啊。怎么?不让捐?”
他说着,伸手往兜里摸。
众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易中海皱着眉,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总觉得,这小子来者不善。
林愁摸了半天,摸出个一毛钱的钢镚,“叮铃”一声,扔进捐款箱里。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院里格外明显。
“一毛,凑个心意。”林愁拍了拍手,笑着说,“别看少,也是我半天的零花钱呢。”
众人嘴角都抽了抽。
一毛?
他也好意思拿出手?
阎埠贵捐一毛都让人嘀咕,这林愁……就捐一毛,还专门跑进来?
易中海脸沉下来:“林愁,你要是来捣乱的,就出去!”
“哎,易大爷这话就不对了。”林愁摊摊手,“捐款自愿啊,街道办同志都说了。我捐一毛也是心意,怎么就捣乱了?”
他看向街道办小干事:“是吧同志?捐款自愿,多少都行?”
“啊……啊,对,自愿自愿。”小干事赶紧点头,不敢得罪他。
易中海气得胸口起伏,可又没法说啥。
人家确实捐了,你总不能嫌少吧?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把林愁打发走,就听见林愁又开口了,语气慢悠悠的:“不过啊,我有点好奇。贾家这事儿,轧钢厂没赔钱吗?我怎么听说,工伤都有赔偿呢?”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扔进水里,“咚”的一声,溅起千层浪。
院里瞬间安静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了。
对啊!
厂里工伤,不是有赔偿吗?
怎么还来院里募捐?
易中海脸“唰”地就白了。
坏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街道办小干事也愣了,心里暗道不好。
这小子是来砸场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