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根儿的天,冷得滴水成冰。
赌场里却热得冒汗,烟气、汗气混在一起,闷得人发慌。贾东旭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桌上的骰盅,手里攥着最后五毛钱,指节都白了。
“买定离手!”
“大!我押大!”他把五毛钱狠狠拍在桌上,声音都哑了。
“开!一二二,小!”
骰盅掀开的瞬间,贾东旭身子晃了晃,差点栽过去。
又输了。
全输光了。
家里最后的五毛钱都没了。
他坐在凳子上,浑身发冷,手脚都麻了。
怎么办?
家里已经没钱了。药钱、粮钱、还有乡下迁户口的事儿,哪样都要钱。本来想赢点钱撑过去,结果倒好,越输越多。
“贾哥,今儿手气不太顺啊?”刀疤刘凑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要不……先歇两天?”
“不行!”贾东旭立马抬头,红着眼,“我就不信了!刘哥,你……你先借我两块?就两块!明天我就还你!”
刀疤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贾哥,不是兄弟不借。这赌场的规矩,你也知道……概不赊账啊。”
“就两块!刘哥,我肯定还你!”贾东旭抓住他胳膊,声音都带着恳求,“我明天肯定还你!加倍还!”
“这……”刀疤刘犹豫了半天,才叹了口气,“行,谁让咱是哥俩呢!就两块啊,贾哥,明天可得还我。”
说着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谢谢刘哥!谢谢!”贾东旭赶紧抓过来,立马押上去。
结果,又输了。
两块钱,打了水漂。
贾东旭彻底傻了。
不仅没钱了,还欠了两块钱债。
他浑浑噩噩走出赌场,风一吹,打了个寒颤,才稍微清醒点。
怎么办?
回家怎么说?
两块钱,在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够买十三斤棒子面了。
他沿着墙根慢慢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挣钱,怎么才能快速挣到钱?
上班?一个月十八块五,不够吃药的。
找易中海借?上次借五块都没借到,现在更不可能。
想来想去,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钢材。
以前在车间的时候,就听人说,黑市上钢材贵得很,尤其是边角料,弄出来点就能卖钱。以前他不敢,可现在……
反正他现在也调去后勤了,偶尔还能进车间,易中海是他师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弄点边角料出来,应该不难吧?
就弄一点,卖了还债,以后再也不赌了。
他心里这么跟自己说。
第二天,他磨磨蹭蹭去了轧钢厂,借口找易中海有事,溜进机修车间。
易中海正在忙工件,看见他来,皱了皱眉:“你咋来了?街道办那边没事了?”
“师傅,这不是想您了嘛。”贾东旭陪笑着,凑过去,“师傅,最近车间活儿多不?”
“还行吧,咋了?”
“没啥……就是,”贾东旭搓着手,眼神飘向墙角堆的钢材边角料,“师傅,这堆边角料……没用了吧?”
易中海顺着他眼神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你问这干啥?”
“嗨,没啥。就是……家里煤炉不好烧,想找点碎铁片子垫炉底。”贾东旭赶紧说。
易中海盯着他看了半天,看得他心里发毛。
过了好半天,易中海才低下头,接着磨工件,声音不高:“墙角那堆小的,你自己拿点吧。别多拿,让人看见不好。”
“哎!谢谢师傅!”贾东旭心里一喜,赶紧过去,捡了几块小的边角料,揣在棉袄怀里,沉甸甸的。
“东旭,”易中海没抬头,“就这一次啊。以后别来了,现在查得严。”
“知道了师傅!”
贾东旭赶紧溜了。
出了厂门,他按照刀疤刘说的地方,找到收废铁的老王头,把几块边角料拿出来。老王头称了称,给了他三块钱。
三块钱!
贾东旭捏着钱,心里又激动又后怕。
来钱也太快了!
就几块废铁,就三块钱。
比上班强多了。
他先去还了刀疤刘两块,还剩一块。本来想回家,可路过赌场门口,脚又挪不动了。
就一块,再玩一把,赢了就多一块,输了就走。
他心里这么想,抬腿就进去了。
结果,又输了。
一块钱,又没了。
贾东旭站在赌场门口,风吹得脸疼。
不行,还得弄点。
就再弄一次,多弄点,赢回来就再也不玩了。
从那天起,他就像着了魔。
隔三差五就往车间跑,找易中海,要么说找工具,要么说问事儿,实则每次都顺点边角料出来。一开始是小的,后来胆子越来越大,连稍大点的钢块都敢拿。
易中海不是不知道。
可他能怎么办?
贾东旭是他徒弟,现在落难了,他要是不管,真逼急了,把以前的事儿抖出来,对他也没好处。再说,就点边角料,也不是啥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他就当没看见。
可贾东旭的胃口越来越大。
边角料卖的钱少,根本不够他输的。欠刀疤刘的钱越来越多,从两块变成五块,又变成十块。
刀疤刘也不催,就笑着说“贾哥不急,啥时候有啥时候给”,可那眼神,看得贾东旭心里发毛。
“贾哥,不是兄弟催你。”这天,刀疤刘递给他根烟,“你这点边角料,卖不了几个钱。要想挣大钱,得弄点好货。”
“啥好货?”贾东旭抬头。
“成品钢材啊,尤其是特种钢。”刀疤刘压低声音,“黑市上,特种钢价比黄金!你要是能弄出来点,有多少我收多少。价格保证公道。弄个一次,你欠那点钱就都清了,还能剩不少。”
“特种钢?”贾东旭心里一跳,“不行不行!那东西查得严,抓住了要坐牢的!”
“瞧你说的,哪那么容易抓住。”刀疤刘嗤笑一声,“你师傅不是易中海吗?车间里他说了算。你让他睁只眼闭只眼,弄点边角料,谁能发现?再说了,你就弄一次,还清债就收手,谁能知道?”
贾东旭没说话,心里却活泛了。
特种钢……
确实值钱。
就弄一次。
弄一次,把债还了,再也不赌了,再也不碰这东西了。
他心里反复跟自己说。
可他不知道,有些事儿,开了头,就收不住了。
易中海还以为只是点边角料,却不知道,他这个徒弟,已经把脚伸到红线边上了。
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