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所的人刚到没两分钟，城南、城北的人也前后脚进了院。四拨人穿着差不多的制服，站在中院小小的空地上，你看我我看你，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干事，你们城西也收到了？”
“可不是嘛，匿名信，说95号院有人倒卖粮食。”
“我们也是，一模一样的内容。”
几个人低声交流两句，都明白过来——这不是诬告，是有人盯着这院子，非要把事儿捅破天。
王干事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本来想卖龙老太太个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倒好，三个区的人都来了，众目睽睽，他再想压，也压不住了。真要硬压，回头被人捅上去，说他收受贿赂包庇坏人，他这工作还要不要了？
他心里把龙老太太和贾家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只能绷着脸，冲易中海道：“易中海，既然事儿都这样了，那就配合调查吧。贾东旭呢？叫他出来。”
易中海额角都冒汗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善了不了。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深吸一口气，又摆出那副仁义模样：“各位同志，我再说一遍，我们院绝对没有倒卖粮食的事儿。都是街坊邻居，家里粮食不够，互相帮衬着凑点粮票，托乡下亲戚捎点粗粮，这都是有的。但投机倒把，绝对没有！”
“没有？”
一声嗤笑从旁边飘过来。
林愁把红薯皮随手扔在旁边的土筐里，拍了拍手，往前站了两步。少年个子不高，站在一群大人中间，气场却半点不弱。
“易大爷，这话你自己信吗？”他抬着眼，扫了易中海一眼，“前儿个后半夜，我起夜撒尿，看着好几个人鬼鬼祟祟扛着袋子往院里钻，蒙着脸跟做贼似的。不是你们啊？”
“你胡说！”易中海立马反驳，“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半夜不睡觉看啥？我看你是跟我们院有仇，故意污蔑人！”
“污蔑？”林愁笑了，“王干事，听见没？人家说我污蔑。对了，王干事，我听人给你们街道办起了个外号，叫‘捂盖子王’，知道啥意思不？就是啥事儿到你们这儿，盖子一捂，就没了。以前95号院捐抚恤金那事儿，你也没少帮忙吧？”
这话一出，王干事“唰”地脸就涨红了，跟猪肝似的。
“你……你血口喷人！”他指着林愁，气得手都抖，“小小年纪不学好，满嘴胡话！”
“我胡话？”林愁挑挑眉，“龙老太太给你送了多少金条啊？给你儿子买工作花了六百吧？搞了半天，别人犯没犯错，是你一句话问一下儿，然后嫌疑人说一句就好了。收了多少钱呢？”
王干事瞬间就卡壳了。
这事儿他做得隐秘，这小子怎么知道？！
他看着林愁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心里莫名发怵。
这孩子邪性，果然名不虚传。
旁边几个区的干事听见“五盖子王”的外号，又看王干事这反应，心里都明镜似的，憋着笑，假装看别处。
易中海一看王干事被怼住了，赶紧站出来，摆出长辈的架子，沉下脸：“林愁！你个小孩子家，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我们院里的事儿，有我们这些长辈在，还轮不到你撒野！赶紧回家去，别在这儿捣乱！”
“长辈？”林愁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谁是你长辈？95号院的天，让你易大爷一手遮着；街道办的天，让王干事一手盖着。合着你们俩盖着盖儿，私底下捞好处，把全院人都当傻子耍是吧？”
“你……”易中海被怼得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半天没上来。
“再说了，别拿长辈说事儿。”林愁摆了摆手，“真论长辈，我爹是烈士，因公殉职，论辈分论荣誉，不比你高？你算哪门子长辈？”
这话顶得易中海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
院里的住户们都听愣了。
平时只觉得这孩子能闹，没想到嘴这么毒，一句话戳一个心窝子。
林婶子在后面差点拍大腿叫好。
骂得好！
平时易中海就爱拿长辈、拿仁义压人，今天也让他尝尝被人怼的滋味。
“行了行了，别扯别的！”王干事赶紧打岔，再扯下去，他那点破事儿都要被抖出来了，“林愁是吧？你说他们倒卖粮食，有证据吗？没证据可不能乱说。诬告也是犯法的。”
“证据？当然有。”林愁笑了笑，刚要说话，就听见屋门口“哐当”一声响，傻柱拎着俩饭盒从外面冲进来，脸涨得通红。
他刚从起来，昨天晚上累得够呛，听人说院里来了街道办的，易中海还跟林愁吵起来了，赶紧往回外跑。一出门就看见林愁站在中间跟大人顶嘴，立马火了。
“林愁！你小子又来我们院捣乱！”傻柱撸着袖子就冲过来，拳头攥得咯咯响，“上次的事儿没揍你是吧？还敢来这儿撒野！”
他本来就愣，又觉得有街道办的人在，林愁不敢怎么样，冲得特别凶。
易中海一看，心里一喜。
傻柱来得正好！这小子愣，冲上去揍林愁两下，这孩子一哭一闹，事儿就混过去了。到时候他再出来打圆场，说孩子不懂事闹矛盾，就坡下驴，完美。
他故意板着脸喊：“柱子！别动手！”
喊是喊了，半点拦的意思都没有。
林愁看着傻柱冲过来，脚步都没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来这一套？
他右手往后腰一摸，刚要抽东西，旁边突然冲出来几个戴红袖章的小伙子。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是城北所的李队长，以前是部队下来的，眼神毒得很。早在傻柱刚冲的时候，他就看见林愁眉头一挑，手往背后摸，那架势，是藏着家伙。
这小子邪性，真要是掏出家伙给傻柱一下，事儿就大了。再说了，傻柱当着这么多街道办的面动手，打烈士遗孤，这帽子扣下来，他们也得跟着担责任。
“住手！”李队长大喝一声，几个小伙子立马冲上去，拦的拦拽的拽。
傻柱还愣呢：“哎？你们拦我干啥？这小子来我们院捣乱！”
“捣乱？”李队长脸一沉，“当着我们的面殴打烈士遗孤，你胆子不小啊！”
“啥烈士遗孤，他就是个小混……”
傻柱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小伙子不耐烦了，一脚就踹在他腿弯上。
“噗通”一声，傻柱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还嘴硬？”小伙子骂了一句，上去就摁住他肩膀，拳头照着后背就捶。
旁边几个红袖章也上去帮忙，你一脚我一拳，揍得傻柱嗷嗷叫。
“殴打烈属？给你脸了是吧！”
“让你横！让你横！”
拳头脚踢跟雨点似的，砸在傻柱背上、胳膊上。他本来想挣扎，可架不住人家人多，都是部队下来的，手劲儿大，摁得他死死的，脸都蹭在地上，沾了一脸灰。
易中海当时就懵了。
怎么回事？
不是应该揍林愁吗？怎么揍起傻柱来了？
他赶紧上前：“哎哎，同志！别打了别打了！孩子不懂事，鲁莽了！”
“鲁莽？”李队长斜了他一眼，“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都敢动手，背地里还得了？易中海是吧？你就是这么管院里人的？我看你这一大爷当得也不怎么样。”
易中海被怼得脸上一阵发烫，跟火烧似的。
院里的住户们也都看傻了。
平时横冲直撞的傻柱，上来就被人按地上揍了？
连易中海的面子都不好使？
林愁靠在墙根上，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
这时候，他腰上的狼牙棒没拿稳，“当啷”一声掉在青砖地上，铁钉朝上，闪着寒光。
全场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布满铁钉的木棍上，又慢慢移到林愁脸上。
王干事心里“咯噔”一下，后背都冒冷汗。
我的娘哎。
这小子刚才真准备掏家伙啊？
这要是傻柱真冲上去，这一棒子下来，手不得废了？
他再看林愁，少年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眼神，冷得冰碴子似的。
这哪是半大孩子，这就是个小阎王啊！
林愁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狼牙棒，抬脚轻轻踢到一边，吹了声口哨，一脸无辜：“看我干啥？他自己冲过来的，我可没动手啊。再说了，我一个修理工，随身带点工具很正常吧。”
那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可没人敢说啥。
人家确实没动手，是傻柱自己冲上去的。
再说了，真把这小阎王惹毛了，谁知道他还能掏出啥来。
李队长也嘴角抽了抽，挥挥手，让手下别打了。
傻柱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脸上蹭得都是灰，后背疼得不敢碰。长这么大，他还没挨过这么揍。
易中海赶紧把他扶起来，心里又气又急。
气的是傻柱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急的是今天这事儿，越来越难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