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公立医院单人病房之内。
林愁半靠在病床上,脑袋缠着厚厚的纱布,时不时皱着眉头,捂着额头低声呻吟,一副头痛难忍、虚弱无力的模样。
周建国带着笔录警员坐在一旁,耐心等候他稳定情绪,开展完整讯问。
可只有林愁自己心里清楚,他大半都是装出来的。
一方面,持续的头痛是真实存在的,头骨骨裂带来的隐痛挥之不去;另一方面,他必须借着伤病拖延时间。
他在等报社记者到场,等五部门联合调查组全面铺开调查。
只要舆论热度还在,各方调查组没有完成初步取证,他就不会轻易交出完整口供。
没有第三方监督,没有文字记录全程留证,他绝不轻易相信任何问询。
窗外不断传来路人来往交谈的声响,断断续续飘入病房,各式各样的流言闲话传入耳中。
林愁垂着眼帘,嘴角掠过一抹淡淡的冷意。
人心就是如此。
起初众人被刻意引导,将他视作暴戾伤人的坏孩子。可只要撕开一道口子,真相慢慢流出,街坊们稍加思索,就能看穿四合院这群人精心编织的谎言。
流言有真有假,不少无端揣测肆意发酵,甚至牵扯到公职人员的私人名声。这些不实传言不是他散播的,可事态走到这一步,早已不受任何人掌控。
易中海、贾张氏、刘海中、阎埠贵,还有处处试图捂盖子的王桂香。
你们花费半个月精心布局,想要悄无声息吞掉烈士遗孤的一切。
那就好好尝尝,被万千街坊指指点点,所有龌龊勾当暴露在阳光之下的滋味。
走廊响起脚步声,一名警员推门走进病房,来到周建国身边,压低声音汇报:“周队,消息传得太快了,整条铜锣巷全都传开。不少报社记者已经动身,估计很快就能抵达医院。另外,抽调的警力已经全部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封锁95号四合院,开展全员传唤调查。工会、妇联、军管处的联合调查组,也已经在路上。”
周建国闻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沉重。
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神色淡漠的少年,轻声开口:“林愁,调查组马上就位,报社记者很快抵达。我知道你心里充满戒备,我们可以等第三方人员到场之后,再正式做完整笔录。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们会尽全力查清所有真相,不会纵容任何作恶之人。”
林愁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周建国:“我只相信证据,相信白纸黑字的调查记录。在所有涉事人员全部隔离审讯、抚恤金去向查清、软禁事实核实完毕之前,任何口头保证,都作不得数。”
公立医院病房内碰壁的一行人,垂头丧气赶回派出所。
周建国原本心里打好算盘,趁着舆论尚未彻底发酵,在病房开展突击讯问,抢先固定林愁的口供,把案件主动权攥在刑侦手里。可一行人刚走到病房门外,拎着纱布、药品的年轻护士直接横在门口,半点情面不留,把所有人一并拦在外面。
“诸位公安同志,恕我不能放行!”
护士神色严肃,指着病历上的诊断记录,声音清晰有力,“患者后脑遭受钝器重击,颅骨开裂,颅内伴有淤血,持续性眩晕、干呕随时会发作。医生反复叮嘱,严禁长时间问话、情绪刺激。若是强行审讯诱发颅内大出血,人一旦没了,这个责任,谁承担得起?”
几句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护士最后丢下一句硬话:“想让这孩子活命,就离病房远一些。”
一行人无可奈何,只能悻悻折返。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难言的憋屈。
一个十二岁的烈士遗孤,遭受半个月软禁、断粮欺凌,险些被一板砖活活打死。前后数次上门报案,无人出警、无人处置。到头来,只能靠着奋起反抗打残两人,才勉强把一桩天大的冤情捅到台面上。
这件事传出去,老百姓会怎么看待公安?怎么看待街道干部?人民公安、基层公职人员的公信力,都会遭受重创。
原定把林愁带回所内审讯的计划彻底作废。上级研究之后定下方案:短期内不挪动伤者,等病情稍稍稳定,所有讯问工作,全部在单人病房内进行。
林愁也因祸得福,从拥挤嘈杂的四人普通病房,换到清静独立的单间,算得上特殊待遇。
同一时间,派出所大院里气氛紧绷,人人心头笼罩着一层阴霾。
两名留在95号四合院负责登记口供的年轻民警,蹬着自行车火急火燎赶回所里。两人刚跨进大门,二话不说,厚厚的笔录本往内勤桌上一交,转身径直回到自己工位,低头整理装备。
平日里相熟的年轻警员纷纷凑上来打趣:“不就是一桩邻里吵架的小事?怎么折腾这么久,瞧你俩这脸色,莫不是被院里老太太数落了?有空搭把手整理卷宗!”
两人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看向好友刘建设。
“老刘,听兄弟一句劝,这案子,能躲多远躲多远,千万别主动掺和,水深得吓人。”
刘建设眉头一拧,满心疑惑:“邻里纠纷而已,能闹出多大风浪?怎么把你们吓成这样?”
“邻里纠纷?”其中一名民警冷笑一声,“等组长看完笔录本子,回头你借过去看上几页。看完你就知道,这根本不是邻里拌嘴。这事要是处置稍有差池,参与办案的人,搞不好通通摘掉警帽。我问你,先前95号那个叫林愁的少年多次报案,是不是咱们所里有人接待?你有没有经手?”
刘建设仔细回想一番,摇了摇头:“没直接对接过,倒是听过传言,说这孩子反复上门报假案,后来张副局长发话,直接让人把他劝走了。怎么,这里面还有内情?”
听闻此话,两名年轻民警齐齐松了一大口气。只要没有亲自接待、没有参与压案,后续追责就牵连不到自身。
“不多说了,等笔录传阅开你自然清楚。估摸着张副局长这次位置保不住,能不能继续穿这身警服,都是两说。”
之后再有其他同事过来打听四合院案子的内情,两人一律闭口不谈。
他们心里透亮,局里不少人是张副局长的心腹,倘若言语不慎被人传回去,一旦上面打算找人顶雷,最先被推出去背锅的就是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