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运窗口刚开,铁栏外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周建成把协助函复印页递进去。女办事员看过红章,问:“你要查东江货场哪个仓区?”
“我只知道验看人叫罗启明。”
“他是哪个单位的?你要查的是哪一批货?”
周建成答不上来。女办事员把纸推回铁栏外:“只凭一个人名,我没法给你翻货运记录。”
墙上的日历是七月二十九。今天已经是七天期限的第四天,南下一趟,光在路上还要占掉两天。
后面扛帆布的男人把货运计划递过来:“同志,我这车皮还等着盖章。”
周建成收起复印页,让开窗口。女办事员接过后面男人的货运计划。格子衬衫站在队尾,视线跟着周建成转向售票室。
南下硬座票排了近半个钟头。轮到周建成,售票员说当天的票早没了,只剩次日下午一趟车还有硬座。
周建成从公文袋里抽出写着“车票”的信封付了钱。后面的人催着让开,客票和零钱一起从窗口推出来。
他挪到公用写字台,把零钱塞回原封。写着“应急”的那只仍封着,压在袋底。周建成抄下车次、车厢和完整票号。
写字台上方嵌着玻璃时刻表。倒影里,隔着一个位置的格子衬衫拆开烟盒,把内衬摊平。周建成写一位,他也跟着落一位。
两支铅笔同时停下。
周建成扣上账本,把客票夹进内页,继续往行李房走。货运联系函和目标纸仍留在胸前内袋。
格子衬衫收起烟盒内衬,从写字台另一头绕出来。周建成穿过售票室门帘,他也跟了过来;周建成排进行李房队伍,他停在立柱边,始终隔着两个人。队伍往前挪一步,他也跟着挪一步。
行李房里,前一个旅客的棉布袋刚过秤。号码牌拴上袋口,领取联从窗口递出来。轮到周建成,他把装着旧毛巾和几件杂物的布包送上秤。
当天带来的军绿色旅行包留在脚边。行李员朝它抬了抬下巴:“一起托?”
“这个随身。”
号码牌拴到旧布包上,领取联从窗口递出来。周建成看清牌号,折好领取联,放进左边衣袋;夹着客票的账本收进右边。
号码牌翻过来时,格子衬衫把烟盒内衬按在立柱上,低头补了一行。
周建成提着军绿包往外走。格子衬衫盖住烟盒内衬,很快追了出来。
“红星厂的同志,次日下午的车吧?”
周建成停在太阳底下:“你在窗口听见的?”
“你找罗启明,连他在哪个单位都不知道。到了东江,还是进不了货场。”格子衬衫往墙根阴影里让了让,“这趟票,弄不好白买。”
周建成原本已经朝出站口转了半步,听见罗启明三个字,又站住了:“你知道他在哪儿?”
“东江那边有人认识。”格子衬衫说,“我在分局也有熟人,车皮能排,仓区能进。你把货运联系函给我看一眼,我替你搭上线。”
“罗启明现在归哪个单位?”
“单位换来换去,名字说了你也不认识。”
周建成问:“那谁带我进仓区?”
格子衬衫笑了一声,从胸口袋摸出一张卷边名片:“先交点钱。我今晚去问,明天上车前给你信。”
名片上的货运代理名称已经褪色,电话改过一位,补写的新号码也发旧。
“你连人在哪儿都说不清。”周建成把名片递回去,“联系函更不能给你。”
格子衬衫抬手一挡,没有接:“我吃的就是这碗饭,还能为了你这点钱跑了?”
“让东江的人带工作证来见我。”周建成把名片塞回他手里,“还有,你抄那些号码,准备交给谁?”
格子衬衫捏住名片,朝候车厅旁的小卖部看了一眼。
周建成提着军绿包往出站口走。走到玻璃门前,他从倒影里看见格子衬衫仍站在原地,烟盒内衬攥在手里。
那人转身进了候车厅旁的小卖部,买来一包烟,把刚抄下的客票号和行李牌号重新誊清,又在上面添了“红星厂、东江货场、军绿包”。
系红纱巾的女人进来买火柴。格子衬衫把纸压在找回的零钱下面推过去。
女人展开纸片:“联系函呢?”
“没拿到。他看见我抄号了。”格子衬衫把旧名片塞回口袋,“我想顺手谈笔车皮,反让他问住了。”
“白姐让你跟着人,不是让你挣他的钱。”
“那现在怎么办?”
红纱巾看完两串号码:“明天下午我去候车室。让小六守着行李房,看这只包会不会被取回来。叫他别碰。”
“军绿包呢?”
“军绿包我盯。先别惊他,看看联系函到底藏在哪儿。”
纸片在她手里折了两道,收进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