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符殿后,沈灵枢没有急着上楼,在偏厅站了片刻。日光正从门口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块亮斑。她站在那里,把石壁后面的空间又过了一遍——那些木箱的尺寸、排列的方式、灰尘的分布状态、封口的方式。她确认信息完整后,转身走回主路,去器殿找铁骨。
铁骨正在炉边清理工具,看到她进门,放下手里的铁刷:“打开了?”
“石壁后面有十几只箱子,码放整齐。箱盖是钉死的,但没有落灰。东西放进去的时间不长,像是临时存放。”
铁骨听完,把铁刷放到一边:“如果箱子是近期放的,说明血符宗这次运送的物资规模比我们想的要大。十几只箱子,如果每只都装满,足够一个中型据点使用很长时间。”
沈灵枢站在器殿门口:“我打算再确认一次那些箱子的封口状态,看看有没有标记。”
“你一个人下去?”
“这次带油布和铁签,只在石壁开口处停留,不看箱内。先确认封口特征,再判断是否需要打开。”
铁骨转身走到架子前,取出一卷细铁丝递给她:“这个比铁签好用,能探箱盖缝隙,不会留下撬痕。”
沈灵枢接过铁丝,卷好放进怀里:“下次下去的时候用这个。”
第二天午后,她又下去了一次。油灯的光照在通道和石壁开口处,她侧身挤进石壁后的空间,蹲在最近的木箱前,把那卷细铁丝从怀里取出,展开一截,将铁丝末端探入箱盖缝隙。缝隙不紧,铁丝顺畅地滑了进去,她顺着缝隙走了一圈,在拐角处被卡住,像压着一层较硬的衬垫,不是完全密封。
她收回铁丝,在旁边的木箱上重复了一次,封口方式一致,在同一位置也遇到了同样的阻力。没有标记,没有刻字。她站起来,把铁丝卷好放回怀里,没有在石壁后的空间多停留,侧身回到通道另一侧,把石壁推回原位,沿来路返回。
爬出洞口时日光正亮。她把石板盖好,沿着土路走了一段,在树影里停下来,把铁丝的末端举到光下看了看——末端沾着一层极薄的黑灰色粉末,颜色均匀,不是灰尘。她用手指捻了一下,粉末干燥,颗粒细密,像是干透的苔藓,不会在日光下反光。
她继续往回走。回到符殿之后,她进房间关上门,坐在桌边把那卷铁丝上沾到的粉末刮到一张白纸上,对着光又看了一遍。颜色不深不浅,像是从某种植物上脱落的表层,在纸上洇开一道极淡的灰痕。
她又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折好收进抽屉里。下午她出了趟门,沿着主路走了一段,在岔路口看到凌霜正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擦剑。他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在剑身上:“那些箱子,你打算一直放着?”
“先放着。如果里面装的是物资,动它们就会暴露。如果里面不是物资,动它们更没有意义。”
“那你怎么确定里面装的是什么?”
“等他们下一次打开的时候。”
凌霜把剑插回鞘中,站起来:“下一次他们打开的时候,你应该也在场。”
沈灵枢没有接话,沿着主路继续走。她走回符殿时天色已经偏西,暮色在屋檐上铺开,把墙壁和窗框的边缘照成暖色。她走进门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钟响,像有人正在用一段固定的距离测量她离开的时长,每一次间隔都在告诉她这条路还有多远才会结束。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停步。远处塔的轮廓正在融入暮色,只剩下顶部一道深色边缘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她站在符殿门口,风从她身后吹来,吹动她的衣袍边缘,将她刚才走过的路继续向前延伸了一小段,直到被墙角的阴影挡住。她站在风里,听着那道钟声的余响正在往远处滑落。她还没有跨进门槛,但已经决定好了她下一步要朝向哪个方向前进。她看了一眼塔的方向,日光落在塔身上,底部没有异常。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