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婉弯腰托起一穗稻子，掌心沉甸甸的。
“夫君，你瞧这谷粒，比昨日饱满了不少呢。”
她心中忍不住欢喜。
灵泉水果然神奇，不仅能让庄稼增产，还能抵御田间病害。
昨日不过试着浇了小半瓶，今早便有这样惊人的成效。
陆淮跟着掂了掂手里的稻穗，惊喜道：“娘子，这些穗子还真鼓起来了，昨儿大多还都是空壳，这会儿倒沉得压手！ ”
两人望着满田沉甸甸的稻穗，脸上都漾起笑意。
不过高兴之余，陆淮又有些担忧。
“娘子，如今全村的稻子都黑了，唯独咱们这片田长势完好，我担心咱家会成为很多人眼里的刺儿。”
他心里清楚，这种“独善其身”的局面，极易引来猜忌和非议。
“是啊，一家独好，难免招人眼红。”
姜清婉直起身子，抬眼望向四周连片发黑的稻田。
“可这些稻子都是乡亲们辛苦照料出来的，忙活这么久就等着秋收，谁能想到一夜之间稻子全长了黑斑，实在可惜。”
陆淮站到她身侧，沉沉叹了口气。
“是啊，各家日子本就过得紧巴，若是没个法子补救，全村老小可如何熬过这寒冬。”
姜清婉转头看向陆淮，有意引导：“夫君，你说稻子也会像人一样生病吗？”
陆淮对上她暗含深意的目光，又望向整片发黑的稻田，瞬间恍然大悟。
“娘子，我先前怎么没想到！这般成片蔓延的态势，竟和人间传染的疫病一模一样！”
姜清婉顺势接话，微微蹙眉故作思索。
“若这庄稼当真染上了疫病，不知平日里咱们医治时疫的汤药，能不能拿来救这些稻子……”
陆淮闻言心中一动，快步走到隔壁受灾的稻田。
他蹲下身，仔细翻看变黑的稻穗，半晌才沉声开口：
“虽说庄稼与人有差别，可染疾的道理相通，都是沾了病气四处蔓延。
咱们回去试着改改方子，调制成浇灌田地的药汁，兴许管用！”
姜清婉抬眸望他，眼中盛满赞许之色。
正要再多说几句，远处忽然传来急促厚重的铜锣声。
哐哐的响声接连不停，是村里召集所有人到村口集合的信号。
“铜锣敲得这般急，怕是出了什么大事，咱们赶紧过去看看。”
陆淮与姜清婉对视一眼，当即快步往村口赶去。
二人抵达时，村口早已挤满惶恐不安的村民。
里正站在大槐树下，正神色凝重地与两名镇衙差役低声交谈。
“咋突然来差爷了？”
“指不定是出了啥祸事！”
“哎，兴许是上头知道咱村遭了灾，送粮来了呢？”
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姜清婉跟家人聚在角落。
“婉儿，咱家的田……”
王春兰欲言又止。
姜大川和姜清岳同样满心惊疑，全村的庄稼尽数受灾，唯独自家西边那片稻子完好无损，实在蹊跷。
姜清婉轻轻拍了拍王春兰的手背，低声安抚：“娘，别担心，一切有我。其他的，等回去再说。”
一家人立刻领会她的意思，当即缄口不再追问。
见她神色从容，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地。
就在这时，差役跟里正交代完毕，转身翻身上马，扬鞭匆匆离去。
众人见里正面色沉重地站在原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忙围上前追问。
“里正！差爷说啥了？”
里正定了定神，这才开口：“今儿一早，各村都往镇上递了消息，家家户户的稻子全长黑斑坏掉了。
巡检老爷听说咱镇的庄稼几乎都遭了灾，特地派两位差爷下来，挨个村子查看受灾情况。”
话音刚落，在场村民当即乱作一团。
“天老爷啊……这可是要了咱的命啊！”
“眼瞅着就能收了，咋说没就没了……”
“呜呜……我家老小六口人，就指着这点粮食过冬呢……”
“别哭了，哭有啥用！赶紧想个法子才是正理！”
“法子？里正叔，两位差爷到底有没有说该咋办？”
里正摆了摆手，重重叹了口气：“差爷只吩咐，让各村先稳住阵脚，切莫慌乱。
巡检老爷会尽快把灾情报到县里，届时县令大人自会为大伙儿做主，筹措对策。”
这番官面话一出，众人心里仅存的那点指望，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
“就这么干等着？只怕官府的消息还没下来，田里的稻子早都烂成泥了！”
“说的没错！若是迟迟定不下章程，咱们一家老小怕是只能喝西北风过冬了！”
人群里有人不甘心地问：“里正，要不……咱自个儿先想想办法？”
立刻有人颓然反驳：“咱老百姓能有啥办法？难道你还能把黑的变回黄的不成？”
“唉……这是老天爷不让咱活啊……”
“别胡说！老天爷真不让活，咋还留了大川家那片田好好的？”
一句话落地，村民们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全落到了姜清婉一家人身上。
要说今年运气最好的，可不就是他们家？
大伙一块儿进山，偏偏他们能打着野猪，天天院里飘出肉香。
这回又是全村遭殃，唯独他们家幸免于难。
好像天底下所有的好事，全让他们一家给占了。
再对比自家的糟心处境，那些早就眼红姜清婉家的村民，心里又酸又堵，满腹猜忌和不甘全涌了上来。
有人阴阳怪气道：“哎，运气这东西，还真没法说……”
黄寡妇瞅准众人心思，适时接话：“可不是嘛，像我和冯姐姐，没个男人护着也就罢了，连老天爷都要断我们孤儿寡母的活路……”
她说着抹起眼角，挤出几分凄苦，周遭不少村民听了，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再看向姜清婉一家时，眼底的嫉妒和不甘几乎藏不住。
一旁的冯寡妇心里却气得直骂：眼下家家户户都快断粮了，大伙儿本该一起琢磨救灾的法子，黄寡妇倒好，在这儿搬弄是非不说，还把自己拖下水！
她虽没吭声，可黄寡妇这番挑拨，到底搅动了众人的心绪。
“要我说，这事儿邪乎得很！全村的庄稼都黑了，就大川家的稻子鼓囊囊的，比往年收成还好！”
春生婶冷哼一声，幽幽开口：“老一辈常说，这天底下福气是有定数的，谁家占得多了，旁人分到的自然就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