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下来以后，外门最偏的这处小院里连虫鸣都听不见了。
风从老槐树的枝丫间穿过，卷着几片枯叶在院墙根下打转，发出沙沙的响动。
院子角落那盏灵石灯早灭了，只剩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层白霜。
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叫声，很快又被风吞没了。
丹十一在这院子里住了小半个月，头一回觉得这么安静。
他盘腿坐在院中的青石板上，两手搭着膝盖，闭着眼慢慢调息。
体内的灵气顺着经脉一圈一圈地转，丹田里那道裂缝又松动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一点点往外渗，被堵了二十年的泉眼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种滋味太他妈爽了，比他在黑市数灵石的时候还爽。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久到有时候半夜醒来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正要把那股气彻底压进丹田深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院外的山道上传来，一共四个人，步子很稳，踩在落叶上几乎没发出响动。
丹十一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没有睁眼。
来了。
他刚把最后一缕灵气收进丹田，前院方向突然响起一声巨响。
轰！
两扇厚实的院门连带着门框一起被一股真气轰成了碎木片，木屑像雨点一样往院子里泼。
丹十一侧过头，几片碎木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在身后的墙上砸出几个小坑。
四道人影从漫天的木屑里大步踏了进来。
为首那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流云锦袍，腰间挂着一柄镶了灵石的飞剑，剑鞘上的灵光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丹十一认得这身衣服，内门精英弟子的制式锦袍，整个外门都没几个人敢多看一眼。
赵无极。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狗腿子清一色灰袍，每人手里都按着剑柄，灵压毫不掩饰地往外放。
丹十一坐在地上没动，仰起头看向赵无极，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一丝慌乱。
赵无极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跟看路边的野狗没什么两样。
“你就是丹十一？”
丹十一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哆嗦。
“正……正是小的，不知这位师兄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赵无极没接话，背着手在院子里慢慢踱了两步。
他抬脚踢开地上的一块碎木，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少跟我装傻，你最近在黑市很风光啊。”
“无暇琉璃盏，九天神晶坠，出手就是几十块中品灵石。”
“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哪来的这些宝贝？”
赵无极的目光在丹十一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你一个杂役，连给本少爷提鞋都不配，也配拥有这等宝物？”
丹十一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得更慌了。
他撑着地面往后挪了半尺，后背撞上了院中的石桌。
“那……那都是小的祖上传下来的，就剩最后几件了……”
“小的全都换成灵石买了丹药，已经花光了，真的没有宝物了！”
赵无极听完这话，忽然笑了一声。
他偏过头，朝身后的三个跟班递了个眼神。
那三人立刻散开，把丹十一围在了中间。
唰唰唰！
三柄飞剑同时出鞘，森寒的剑光在夜色里划出三道白线。
冰冷的剑锋从三个方向架上了丹十一的脖子，其中一柄压得极深。
丹十一能感觉到脖子上的皮肉被割开了一道小口，温热的血顺着锁骨往下淌。
那血滴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黑得发亮。
丹十一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能闻到自己血的味道，那股铁锈气直往鼻子里钻。
“储物袋，交出来。”
“还有那个上古洞府的位置，一并说了。”
“本少爷心情好的话，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丹十一的腿开始疯狂打颤。
他扑通一声从石桌边滑到地上。
“师兄饶命！师兄饶命啊！”
“小的真的没有上古洞府！那些宝贝真的是祖上传下来的！”
“就剩最后几件了，全卖了，全换成聚气丹吃进肚子里了！”
他一边喊一边往地上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响。
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那模样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赵无极看着他这副德行，眼里的不屑更浓了。
“祖传的？你一个连灵根都残废的杂役，祖上能有什么好东西？”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赵无极往后退了一步，朝那三个跟班抬了抬下巴。
“挑了他的手脚筋，废掉修为。”
“本少爷要亲自用搜魂术，把他的记忆一寸一寸抽出来。”
搜魂术三个字一出口，丹十一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法术他听说过，被搜魂的人神魂会被搅得稀碎，就算不死也变成白痴。
赵无极这是根本没打算给他留活路。
凡界这边，鱼橙橙正在出租屋的床上刷着手机。
丹十一那边突然传来的对话声属实吓了她一跳。
她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哪见过这种真刀真剑的场面。
“十一哥哥！对方看来要来真的！怎么办啊！”
“我现在就打110报警！不对，修仙界没有警察……”
“那打120！叫救护车！你挺住啊！”
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整个人抖得比丹十一还厉害。
识海里，丹十一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被剑架着脖子的人。
“丫头，别报警了，修仙界的执法堂可不听你们凡界警察的。”
“听我口令，现在就把咱们准备好的东西传过来。”
“打火机和酒精，快！”
鱼橙橙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她只犹豫了不到两秒，就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我马上去！”
她连拖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冲出卧室，一路跑向大门。
“东西在医馆后院！我现在就过去！”
丹十一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无奈。
“你跑慢点，别摔了，本座这边还能撑一会。”
鱼橙橙哪还顾得上这些，她冲出出租屋，在巷子里一路狂奔。
夜风灌进她的睡衣里，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两条腿软得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可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医馆后院的铁门被她一把推开，她冲进院子，借着月光找到了那张摆东西的旧木桌。
桌上放着两个东西，一个贴着骷髅贴纸的防风打火机，还有一瓶高浓度的医用酒精。
鱼橙橙一把将两样东西抓起来，按在了地面那个泛着微光的传送阵上。
“十一哥哥！我按了！你那边收到了吗！”
修仙界这边，丹十一正被三柄飞剑架着脖子。
赵无极已经走到他面前，手指间亮起了一团幽蓝色的搜魂术光芒。
就在那搜魂术即将按上他头顶的瞬间，丹十一的袖口里闪过一道无法察觉的白光。
两个毫无灵气波动的东西落入了他的袖中暗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