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泽吃完早餐就去了片场，今天拍的这场戏，是《花束般的恋爱》里重头戏。
场景搭在广州一栋老居民楼的阳台上。
傍晚，风一吹，远处能看见城市的车流。
剧本里，炳强和丽珍同居两年了，俩人并肩靠在阳台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场记板啪一声打下去。
傍晚的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吹起刘艺菲的头发，她穿着戏里那件家居服，靠在栏杆上，眼神放空，看着远处马路上那一排车灯。
宋泽饰演的炳强侧头，看着身侧的丽珍，他语气很轻，跟平时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和你相遇这两年，全都是开心的事。”
他顿了顿。
“我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继续下去。”
丽珍转过头看他。
“那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炳强看着远处，慢慢地说。
“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和你维持现状。”
“卡。”副导演喊完后。
宋泽走到监视器后面看刚才的回放。
屏幕里刘艺菲的侧脸很柔和，她说台词的时候就那么淡淡地看着远处，可越是这样，后劲越重。
宋泽盯着回放看了两遍。
“过了。”他说。
工作人员开始撤场，刘艺菲从布景里走出来，坐到折叠椅上。
她还在回味那句台词。
能一直维持现状，其实是很贪心的愿望。
她转过头，看向监视器后面的宋泽。
宋泽也正好看过来。
“宋泽。”刘艺菲开口，“能一直维持现状，其实是很贪心的愿望吧。”
宋泽沉默了一下。
他想到自己和刘艺菲刚在一起那阵，天天黏在一块，收工回酒店一块吃宵夜逗哈哈，多好的日子。
现在呢，刘晓丽一来，俩人在片场得装得跟普通同事一样，晚上连床都不能一起睡。
他轻声回答。
“是啊。世间大部分美好，都没办法一直停留在最好的时候。”
刘艺菲没再接话。
下午的戏拍完，刘晓丽回酒店休息了，宋泽瞅着机会，把刘艺菲拉到一边。
走廊里没人。
“茜茜。”宋泽压低声音，“我想你了。晚上一起睡。”
刘艺菲摇头。
“不行。”
宋泽脸一下就拉下来了。
“为什么不行？”
“我妈在。”刘艺菲说，“我妈晚上要跟我一起睡。”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妈说？”宋泽盯着她。
刘艺菲眼神飘了。
“我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宋泽声音抬高了一点，“你妈都杀到片场来了。你还不知道？”
“宋泽你小声点。”刘艺菲赶紧看了看走廊两头，“有人。”
“有人怎么了？”宋泽说，“咱们谈恋爱，又不是见不得人。”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宋泽气笑了。
“呵呵。”他说，“那你意思，你妈在的一天，我们就假装客套一天？在片场当着人面‘宋导宋导’地叫，私下跟做贼一样？”
“你给我点时间。”刘艺菲拉他袖子。
“我谈恋爱没这么憋屈过。”宋泽把她手甩开。
刘艺菲愣了一下。
她也有点急了。
“那你就当是为了我，再忍忍。”她声音压低，“我妈也不可能一直跟着我。”
“我忍了多少回了？”宋泽看着她，“生日宴上你不敢说，我忍了。你妈给你安排相亲，我忍了。她飞过来，我还得笑脸相迎，给她安排房间。现在呢，连晚上一起睡都不行了。”
“宋泽。”
“我就问你一句话。”宋泽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跟你妈说？”
刘艺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宋泽看着她这副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她也说不出来。
宋泽没接话。
他站在走廊里，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走得挺快。
刘艺菲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半天没动。
她知道宋泽这次是真生气了。
她心里也委屈，她不是不想说，是真不敢，她妈那个人，她太了解了，一旦她把这事捅破，她妈绝对会棒打鸳鸯，她夹在中间，难。
可宋泽那边，她也知道他委屈。
之前俩人对公司说是炒作，实际上俩人甜甜蜜蜜的在谈恋爱，结果现在，她妈直接杀过来了。
晚上，宋泽一个人回了酒店房间。
那只哈哈今天也没被他抱回来，小狗现在归刘艺菲了，晚上跟她一块睡，宋泽一个人躺床上，屋里安安静静的，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宋泽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白天拍的那场戏，炳强说，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和你维持现状。
多好的台词。
可现实呢？现状根本维持不住。
他不是没给过茜茜时间，生日宴上她不敢说，他忍了。她妈飞来片场，他也忍了。忍到现在，连晚上一起睡都不行了。
合着把他当成忍者神龟了，这一刻他想跑了，谈恋爱就要谈甜甜的恋爱，委屈他是一点受不了。
谁也不能让他受委屈！嗯，刘艺菲也不行。
而且他要的真不多，他就想俩人晚上能躺在一张床上，说说话，做做爱做的事，怎么就这么难。
他想起以前跟那扎在一块的时候，那时候虽然也有压力，可俩人至少能光明正大在一块。
他知道刘艺菲难，被她妈管了二十多年，不是说挣脱就能挣脱的。
可他也委屈，他宋泽现在什么身份，顶流，影史第一，走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到了这儿，连个跟女朋友一起睡觉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是刘艺菲发的微信。
“你别生气。”
宋泽看了一眼，没回。
过了五分钟，又一条。
“我妈不走了。”
宋泽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回了个问号。
“嗯。”刘艺菲回得很慢，“她说要一直蹲到杀青。”
宋泽盯着这行字，半天没回过神。
蹲到杀青。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意思是接下来的时间，他跟刘艺菲就只能在片场装不熟，晚上各回各屋，连手都不能牵。
他没再回微信。
就这样吧，是时候跑路了，只是有点可惜，还没开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