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胤站在帐篷外面，双手揣在兜里，虎耳竖着，金色竖瞳映着霞光。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宁小满把布包塞回背包侧兜，拍了拍上面的灰。
“就是一些银狼族的事。”
白胤盯着她看了两秒，虎耳压了压，没再问。但他走在她旁边的时候，步子明显慢了半拍，像是在等她跟上来。
总结会开得又长又无聊。
辅导员在上面讲了一堆“锻炼意志”“团队协作”的套话，宁小满坐在下面打瞌睡。
白胤坐在她左边，凤清歌在她右边，玄冥不知道缩在哪个角落，银澈坐在最后一排。
她往哪边歪都能靠到人，索性谁也没靠，自己撑着下巴看窗外。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月亮刚爬上山头，又大又圆，银白的光铺满了整个营地。
宁小满看着那轮月亮，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她眨了眨眼，以为是困的。
可那种酸胀感越来越明显，从眼眶往眉心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往外顶。
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窗外的月亮好像变大了好几倍，月光像水一样从窗户里漫进来。
“宁小满？”白胤偏头看她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
“没、没事。”她揉着眼睛站起来，“我出去透透气。”
她跌跌撞撞地从后门走出去，白胤想跟，被辅导员叫住了。
她靠着营地后面的树干站着，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里的酸胀感越来越厉害，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视野在模糊。
月光一层一层地叠上来，整个世界像是被泡在水里，所有的东西都泛着银白色的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隐约浮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纹路，像鳞片，又像什么古老的符文。
“小满。”
一个声音从月光里传出来。
她抬头。
营地后面的小树林边缘，月光最浓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拖到脚踝，面容模糊在光里，只能看见她嘴角的弧度，很温柔。
跟梦里那个雌性一模一样。
“你的血脉在醒了。”
那个声音说。
“比预想的快。你身上的信息素太浓，他们几个天天守着你，把你的血脉催熟了。”
宁小满攥紧了拳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你……你是谁？”
“我是你母亲的母亲。”
那个声音说，“白狐族上一代纯血。你从小被族长养大，但她不是你的生母。你的生母在生你的时候死了，她把你托付给了她。”
宁小满的脑袋“嗡”地一声。
“我……”
“别怕。”
那声音像月光一样柔和。
“你生母留给你的东西，都在你的血脉里。等你完全想起来的时候，你会知道怎么用它。”
“可我不想——”
宁小满的声音带了哭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们……我选了他们……”
月光里的雌性沉默了一会儿。
“你选了他们，是因为你的血脉在替你选。你的信息素需要安抚他们，你的身体比你脑子先做出了决定。”
“可你心里真正想要的那个人，不在他们里面。”
宁小满愣在原地。
她有点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不是他们？
月光里的影子慢慢淡下去，那声音也越来越远：“等你都想起来的时候，你就明白了。别怕。无论选谁，你生母都会祝福你。”
“小满！”
白胤的声音从身后炸响。
宁小满猛地回头，看见他大步跑过来，虎耳竖得笔直，金色竖瞳里全是着急。
“你在这干什么？喊你半天不应——”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宁小满的脸上，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眼睛……”
宁小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摸到眼角，湿漉漉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面沾着银白色的光，像眼泪，又像月光凝成的珠子。
白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金色的竖瞳盯着她眼角那抹银白色的痕迹，脸色沉下来：“这是什么？谁弄的？”
“没、没有谁。”
宁小满把手抽回来，在裙子上蹭了蹭，那银白色的光蹭掉了，可眼角的酸胀感还在。
“可能是月光晃的。”
白胤盯着她看了很久。
虎耳从竖着慢慢压下来，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开，掌心在她额头上贴了一拍。
很烫。
“你发烧了？”
“没有。”
“你的脸很红。”
宁小满偏开脸，不看他。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信息素从皮肤底下往外渗，比平时浓了好几倍，连她自己都能闻到那股月光青草的味道。
白胤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他的爪子在她额头上收紧了，金色竖瞳慢慢变深，虎耳向后压着，尾巴从身后甩了一下，又硬生生停住。
“你回帐篷。”他的声音哑了，“现在。”
“白胤——”
“回去。”他退后一步，偏开脸，爪子攥得指节发白。
“你身上的味道……太浓了。我快控制不住了。”
宁小满看着他绷紧的侧脸和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忽然想起玄冥说过的话。
她的血脉觉醒，催动她的信息素，对兽人的吸引力会成倍增加。
白胤的崩溃值本来就压着红线，现在被她的信息素一激，比平时更难忍。
“你快走。”白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宁小满咬了咬嘴唇，转身往帐篷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白胤还站在原地，双手攥拳，虎耳压到了底，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跑回帐篷，把帘子拉严实，缩在睡袋里。
心跳快得不行。
手背上那层银白色的纹路还在，淡淡的，从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腕，整齐地排列着。
她攥了攥拳，那些纹路跟着肌肉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淡下去，最后消失在皮肤底下。
她躺了很久，睡不着。
半夜的时候，帐篷外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有人蹲在她帐篷门口，没有掀帘子，只是隔着布料坐下来。
宁小满闻到了那股味道。
冷冽的、带着苔藓气息的，玄冥。
“你看见了。”玄冥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进来，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嗯。”
“她跟你说了什么？”
宁小满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进睡袋里，声音闷闷的：“她说我的血脉在醒。她说我选你们是因为血脉在替我选。”
帐篷外面的玄冥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的尾巴从帘子底下伸进来，尾尖轻轻碰了碰她露在睡袋外面的手指。
“她还说，”宁小满的声音更小了。
“我心里真正想要的那个人，不在你们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