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旭日初升，金色晨光洒遍灰色平原。
联军大营鼓声隆隆，三路大军同时拔营而起，向着中央大营缓缓推进。左路石越率五百偏师，旌旗招展，鼓点密集，大张旗鼓地攻向营盘东侧；右路独道尊领三百精锐，偃旗息鼓，借着骨林掩护，悄悄摸向营盘西侧薄弱处；龙昊亲率中军主力，一千五百将士列成方阵，百道合练队居于阵心，三座移动子阵随军缓缓推进，金色光膜所过之处，寂灭之气节节退散。
中央大营的营墙上，骨兵早已列阵以待。骨矛如林，骨盾似墙，玄甲王立于中央哨塔之上，重甲覆身，巨斧拄地，暗黄色的魂火牢牢盯着逼近的联军。它知道这是生死之战，胜了还能苟延残喘，败了便是炎骨、影骨的下场。
“吼！”
玄甲王一声令下，营墙上万箭齐发。灰白色的骨箭遮天蔽日，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向联军阵前。
“盾阵！”
刑天奎一声大喝，巨灵族战士与厚土宗修士同时上前，一面面厚重的土黄色光盾连成一片，结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墙。骨箭射在光盾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尽数被挡在外面，没能伤到联军半分。
“左路再加把劲，把火力都吸引过去！” 石越挥刀高呼，麾下将士鼓点敲得更响，攻势愈发猛烈，做出一副要从东侧强攻的架势。
营墙上的骨兵果然被吸引，大半兵力都调去了东侧防守，西侧的守卫顿时薄弱了不少。
独道尊见时机已到，低声下令：“动手。”
三百精锐同时发难，玄黑、青金、赤红各色本源之力齐齐爆发，狠狠轰向西侧营墙。子阵金光紧随其后，压制得墙头上的骨兵动作迟缓，连骨矛都投不准。
轰 ——
一声巨响，西侧营墙轰然坍塌。独道尊身先士卒，长刀开路，玄黑刀芒纵横肆虐，瞬间撕开一道缺口。三百精锐紧随其后，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营盘之中。
“西侧告急！” 有骨兵慌忙禀报玄甲王。
玄甲王魂火一跳，知道中计了。它不再迟疑，提起巨斧，带着两千精锐骨甲士直奔西侧而去。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所过之处，骨兵纷纷让开道路。
“玄甲王去西侧了。” 中军阵中，守玄望着远处腾起的黑气，捋须笑道，“独道尊成功把它引过去了。”
龙昊点头，目光沉稳：“传令，中路推进，直捣中军。青禾，移动子阵，跟上主力。”
“是！”
青禾站在子阵基座旁，双手飞快结印，引导着三座子阵缓缓向前移动。金色光膜始终笼罩着中军主力，所过之处，骨兵实力大减，根本挡不住联军的锋芒。中路大军势如破竹，很快便攻破了正门，杀入营盘之内。
营盘之中，巷道纵横，骨兵借着地形不断反扑。可联军有子阵压制，又有百道合击队随时支援，每推进一段都稳扎稳打，不留隐患。石越的左路军也趁机攻破东门，与中军汇合，兵力愈发雄厚。
西侧战场，独道尊与玄甲王已经交上了手。
铛 ——
长刀与巨斧相撞，火星四溅。独道尊后退半步，玄甲王也晃了晃身躯。二者力量相若，一个刀法凌厉，一个斧法厚重，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周围的骨甲士想要上前围攻，却被独道尊带来的精锐死死缠住，根本腾不出手。
“吼！” 玄甲王久战不下，心中愈发焦躁。它能感觉到中军方向的压力越来越大，再拖下去，大营迟早要被攻破。它猛地巨斧横扫，逼退独道尊，随即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咆哮。
吼声落下，营盘深处忽然涌起浓重的黑雾。黑雾之中，无数骨兵双眼变得赤红，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连身上的骨甲都泛起了诡异的红光。它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哪怕被斩断四肢，也要爬着咬上一口。
“是寂灭狂化阵。” 守玄脸色微变，“玄甲王催动了营中的压箱底大阵，用骨兵的寿元换战力。这些狂化骨兵难缠得很。”
独道尊也皱起眉。狂化后的骨兵力气大增，又不知疼痛，精锐战士应付起来也有些吃力。再这么耗下去，不等攻破大营，己方就要先折损不少人手。
“青禾，能不能把子阵再往前推，压住狂化阵的力量？” 龙昊沉声问道。
青禾凝神感知片刻，点头道：“可以。但子阵前移太多，基座会暴露在骨兵攻击范围内，需要有人守护。”
“石越，你带一队人去护着阵基。” 龙昊下令，“守玄前辈，劳烦你协助青禾，压制狂化阵。我带百道合练队，去毁了狂化阵的阵眼。”
“好！” 众人齐声应下。
石越立刻带人护着三座子阵基座向前推进，青禾与守玄则全力催动阵力。金色光膜不断向前扩张，所过之处，狂化骨兵身上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动作也慢了半拍。子阵的压制之力，恰好克制这种靠寂灭之气催生的狂化效果。
“找到了，阵眼在中央祭台！” 一名斥候快速回报。
龙昊抬头望去，只见营盘最中央，一座数十丈高的骨制祭台矗立着。祭台顶端，一枚暗红色的晶石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正是狂化阵的核心。周围有上百名精锐骨甲士守卫，个个气息强横，显然是玄甲王的亲卫。
“百道队，随我来。”
龙昊纵身而起，百道合练队紧随其后。一百道本源之光同时亮起，在空中凝成一道凝练的光柱，直直轰向祭台。
“拦住他们！” 守卫祭台的骨甲士统领厉声嘶吼，亲卫们结成盾阵，死死挡在祭台前。
轰 ——
光柱撞在盾阵上，巨响震耳欲聋。上百名亲卫齐齐闷哼，盾阵瞬间裂开数道大缝，却硬是咬牙撑住了。
“再来！” 龙昊神色不变，再次催动合击。
第二道光柱紧随而至，比第一道更加凝练。这一次，盾阵彻底崩碎，上百名亲卫倒飞出去，非死即伤。光柱去势不减，狠狠砸在祭台顶端的暗红色晶石上。
咔嚓 ——
晶石应声碎裂，化作漫天粉末。
狂化阵瞬间失效，营中那些赤红着眼睛的骨兵动作一滞，身上红光快速褪去，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样子，气息也弱了大半。
“阵眼毁了！” 联军将士欢声雷动，士气大振。
玄甲王见状，又惊又怒。它知道大势已去，再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它猛地一斧逼退独道尊，转身便向营盘后方退去，想从暗道撤往第三层。
“想走？” 独道尊冷哼一声，衔尾追去。
龙昊也立刻带人包抄过去，前后夹击，将玄甲王堵在了营后峡谷口。
“玄甲王，无路可逃了。” 龙昊立于阵前，声音平静，“降者不杀。”
“吼！” 玄甲王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像是在嘲笑人类的天真。它身为寂灭王级，宁死也不会投降。巨斧一横，它周身黑气翻涌，竟是要催动全部力量，拼死一战。
“冥顽不灵。” 刑天奎提着巨斧上前，“龙昊道友，让俺先会会它！”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冲出，巨斧带着开山之势，狠狠劈向玄甲王。玄甲王举斧相迎，两斧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刑天奎后退三步，手臂微微发麻，玄甲王也晃了晃，显然也不好受。
“力气不小。” 刑天奎咧嘴一笑，战意更盛，挥斧再次冲了上去。
二人你来我往，斗在一处。刑天奎勇猛刚劲，玄甲王厚重沉稳，一时间难分胜负。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玄甲王此前与独道尊一战消耗不小，又催动狂化阵耗费了本源，渐渐已是强弩之末。
数十招过后，玄甲王动作慢了半拍，被刑天奎一斧砍在肩甲上，火星四溅。虽然没能破防，却也震得它气血翻涌。
“独道尊前辈，劳烦你牵制它左翼。” 龙昊高声道，“百道队，准备合击。”
独道尊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玄甲王左侧。长刀寒光闪烁，招招攻向它的软肋，逼得玄甲王不得不分神抵挡。刑天奎则正面强攻，死死缠住它的正面。
玄甲王左支右绌，渐渐落入下风。它知道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眼中魂火一阵跳动，竟忽然舍弃对手，转身直奔龙昊而来。它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才是联军的核心。只要杀了他，百道合击便不攻自破。
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向龙昊。斧风凌厉，带着寂灭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小心！” 众人惊呼。
龙昊却不慌不忙，身形微微一侧，避开锋芒。同时双手结印，合印道印悬浮身前，百道本源之力快速汇聚。
“就是现在，合力一击！”
璀璨的光柱轰然射出，正正撞在玄甲王的胸口。
铛 ——
巨斧脱手飞出，玄甲王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胸口重甲彻底碎裂，墨绿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岩石。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几次都失败了。
百道合击的威力，本就远超普通王级。它又连战两场，消耗巨大，根本挡不住这全力一击。
“吼……” 玄甲王低低咆哮着，眼中魂火忽明忽暗，充满了不甘。
独道尊纵身而上，长刀直指它的头颅。
“等等。” 龙昊抬手拦住，走到玄甲王面前，“我问你，第三层入口在哪里？虚无之主，是不是还在沉眠？”
玄甲王盯着他，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怪笑，像是在嘲讽。它猛地鼓起全身残存的力量，胸口伤口再次崩裂，黑气疯狂涌动。
“不好，它要自爆！” 守玄脸色一变。
龙昊立刻后退，同时光盾撑开。
轰 ——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玄甲王的身躯彻底炸开。狂暴的寂灭黑气向四周扩散，冲击波掀飞了无数碎石。金光盾阵微微晃动，终究还是稳稳挡住了余波。
黑气散去，场中只剩下满地碎骨，玄甲王已经形神俱灭。
“宁死也不说。” 守玄叹了口气，“寂灭生物倒是硬气。”
“没关系。” 龙昊神色平静，“营盘这么大，总能找到入口。传令下去，清理战场，搜索全营，找出通往第三层的通道。”
“是！”
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逐片逐区地清理残兵，搜索营中的每一处角落。青禾则带着阵法师，着手修复营中的防御工事，准备将这里改造成联军在二层的主基地。
刑天奎扛着玄甲王遗留的巨斧走过来，咧嘴笑道：“这玩意儿倒是结实，回去融了，能打好几把好兵器。”
守玄笑着摇头：“你啊，眼里就只有兵器。”
众人说说笑笑，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连克三营，斩杀三头王级，二层的寂灭势力基本被清扫干净。这一战的意义，非同小可。
约莫半个时辰后，石越带着人兴冲冲地跑了回来：“龙昊前辈，找到了！在营盘后方的密道里，有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下面就是去第三层的入口！”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跟着石越往后山走去。
营后峡谷的岩壁上，果然藏着一道隐秘的石门。石门已经被推开，露出里面幽深的阶梯，一路向下延伸，望不见底。浓重的寂灭之气从通道中翻涌而出，比二层强了数倍不止，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就是这里了。” 守玄凑近看了看石门上的古老符文，点头道，“是上纪元留下的通道标记。下面应该就是寂渊第三层，虚无之主沉眠的地方。”
刑天奎往前凑了凑，咋舌道：“这气息也太重了，比二层强了不是一点半点。下面的玩意儿，怕是更厉害。”
独道尊微微颔首：“第三层只会更凶险。王级生物恐怕不止一两头，甚至可能有更强的存在。”
众人都沉默下来。
连克三营的喜悦散去后，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第三层是寂渊核心，是虚无之主的沉眠之地。那里有什么，谁也说不准。贸然深入，很可能全军覆没。
龙昊站在石门前，凝视着幽深的通道，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转过身，对众人道：“第三层暂时不进。先把二层彻底稳固下来，前哨堡、左营、中央大营连成一线，布好防御，再把万道镇寂阵的子阵延伸到这里。另外，传讯回荒墟，让衍续道友再调一批人手过来，补充战力。”
“等一切准备妥当，我们再探第三层。”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个安排稳妥。刚拿下二层，根基未稳，确实不宜冒进。
接下来的几日，联军忙着整顿防务，清扫残兵，修复工事。中央大营被改造成了二层总指挥部，左营、前哨堡互为犄角，三道防线层层递进，稳如磐石。万道镇寂阵的子阵也一步步向峡谷口延伸，很快便将第三层入口也纳入了压制范围。
消息传回联防营，又传回太古荒墟，整个星海都为之振奋。
从外域退守，到打入二层，再到连斩三王、平定外域二层，不过短短数月时间。谁也没想到，万道同心的力量竟如此强横。各族各派士气高涨，主动请战的书信像雪片一样飞进联防营。
这日傍晚，龙昊站在中央大营的最高哨塔上，望着峡谷口那道紧闭的石门。
晚风拂过他的衣袍，带着第三层逸散的阴冷气息。
二层已定，三层就在眼前。
虚无之主的沉眠之地，终于近在咫尺。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步不能急。
第三层不比外域和二层，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才能踏进去。
“在想什么？” 守玄顺着阶梯走上来，站在他身侧。
“在想上纪元的先辈。” 龙昊轻声道，“他们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里，望着同一条通道，怀着同样的心情。”
守玄沉默片刻，叹道：“或许吧。只可惜他们当年没能成功。”
“我们会成功的。” 龙昊转过头，眼底光芒坚定，“上纪元做不到的，我们这纪元未必做不到。他们留下了火种，我们便让它燃成燎原之火。”
守玄看着他沉稳的侧脸，心中也渐渐安定下来。是啊，他们有万道同心，有合印道印，有前赴后继的将士。比起上纪元仓促联手的联军，他们的根基扎实太多了。
“说得好。” 守玄抚须笑道，“一步一步来，总有推到第三层、直面虚无之主的那一天。”
夕阳西下，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哨塔下，将士们还在忙碌，加固工事，操练阵法，一切都井井有条。
营地深处，炊烟袅袅，人声阵阵，充满了鲜活的生机。
死寂的寂渊二层，因为这群人的到来，渐渐有了烟火气。
就像一点星火，落在了荒原上，慢慢燃烧，终有一日会照亮整片黑暗。
龙昊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哨塔。
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准备要做。
不急，第三层就在那里，跑不掉。
等万事俱备，他们自会踏入那道石门，去会一会那位传说中的虚无之主。
去终结这场绵延了数个纪元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