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念浊皇之患彻底终结后的半年,是星海难得安宁的一段时光。
浊海灰雾散尽,露出底下沉寂幽暗的虚空,太古封印静立其中,再无冲撞之势。导引长河昼夜运转,甄别分流大阵将最后几缕游离的浊念残丝逐一分化消融,汇入本源瀚海。各族修士在放下之课的引导下,心念日益澄明,星海各处,久违地呈现出一派和乐安稳的气象。
龙昊也难得地闲了下来,除了隔旬温养一次残碑衡规、巡查各处防线之外,大多时候,便静坐于残碑之下,参悟大道,打磨九印。
这一日,龙昊照例以衡理道息温养残碑,九印在识海深处缓缓轮转。可就在这一转之间,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识海深处那九枚印记,在轮转至某一处时,竟微微一滞,仿佛有一枚印记的边缘,触碰到了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
龙昊心头一动,凝神内视。只见识海深处,九枚印记之中,有一枚,正是当年他从一处古地中获得的印玺。那枚印玺,承载着某种极古老的力量,只是龙昊修行至今,始终未能完全参透它的本源。此刻,在温养残碑的过程中,那枚印玺竟隐隐透出一缕微光,仿佛在与什么东西遥相呼应。
龙昊没有惊动那缕微光,只是静静感知。片刻之后,他察觉到,那缕呼应,竟来自星海极东的一处古地。
那是一处名为九渊墟的太古遗迹,相传曾是太古时代一位铸印先贤的修行之地。那位先贤一生钻研印法,铸就无数古老印玺,其中便包括一枚与龙昊识海中那枚印玺同源的祖印。只是万古以来,九渊墟被岁月尘封,渐渐被世人遗忘。
龙昊本想着,这缕呼应或许只是偶然,不必深究。可那枚印玺的微光,却迟迟不肯平息,仿佛在催促着他,前往那处古地一探。
他沉吟良久,终究还是决定,走一趟九渊墟。
第二日,龙昊将残碑与导引长河的巡查,托付给衍续、隙怨,独自循着那缕呼应的指引,向星海极东的九渊墟赶去。
九渊墟悬浮在星海极东的一片荒芜星域,四周虚空沉黯,几乎不见星光。远远望去,墟内一片残破,断裂的石柱、焚毁的殿宇、散落的古老印坯,在尘沙与岁月的侵蚀下,早已辨不清原貌。可龙昊一踏入墟内,识海中那枚印玺的微光,便骤然明亮了几分,那股呼应的气息,也愈发清晰。
他循着呼应,缓缓向墟内深处走去。行至一片坍圮的殿宇之前,龙昊停下脚步。那缕呼应,正从殿宇之下的一处地宫入口传出。
龙昊没有迟疑,拂开尘沙,沿着地宫入口的台阶,缓缓向下走去。地宫之内幽暗深邃,四壁刻满古老的印法纹路,虽历经万古,依旧清晰可辨。龙昊以九印道眼细细查看,发现那些印法纹路,竟与他识海中那枚印玺的纹路同出一源,像是同一套印法体系的传承脉络。
行至地宫尽头,龙昊看到一方石台。石台之上,静静供奉着一枚与他识海中那枚印玺几乎一模一样的古老印玺,只是更加古朴,透着一股沉睡了万古的苍茫气息。正是九渊墟铸印先贤留下的那枚祖印。
龙昊立于石台之前,心中渐渐明白了那缕呼应的由来。他识海中那枚印玺,与这枚祖印同源,是同一脉印法传承下的两件器物。他修行九印至今,始终未能完全参透印玺的本源,正是因为缺少了这枚祖印的印证。若能参悟祖印中承载的铸印先贤的印法本源,或许便能补全他对九印的理解,让九印之力更进一步。
他没有急于取印,而是先缓缓盘膝坐下,以衡理道息与石台上那枚祖印相互感应。祖印仿佛感知到了同源的气息,表面那些尘封万古的印纹,竟开始微微亮起,透出一股温和的回应。
龙昊以九印道眼细细参悟,只见祖印之中,封存着铸印先贤毕生参悟的印法奥义。那些奥义,并不复杂,却极为纯粹,讲的是一种以心印心、以本源印本源的法门。先贤铸印,从不以力压人,而是以自身澄明本源为引,将天地本源的气息,凝成一方印记,使其自然承载、自然流转,与万物共鸣。
龙昊看着那些印法奥义,心中渐渐生出一丝恍然。他修行九印至今,一直以为印之力,在于承载与镇压,用衡理道息去压制、去约束。可铸印先贤的印法,却截然不同。真正的印,不靠强压,而靠共鸣。以澄明本源为引,与天地本源相合,那印记本身便蕴含着天地的力量,无需刻意催动,便自然流转、自然运转。
“原来如此。” 龙昊低声自语,眼中泛起一丝明悟,“我从前用印,总是想着如何用衡理道息去驾驭它、镇压它,却忘了,真正的印,本是天地本源的一部分。我该做的,不是驾驭它,而是与它共鸣,让它成为我澄明本心的延伸。”
他缓缓闭上眼,依照铸印先贤的印法奥义,重新感受识海中那枚印玺。这一次,他没有再用衡理道息去催动它,而是放空心神,让那枚印玺自然沉入识海深处,与他的澄明本心相合。九印轮转之间,那枚印玺的微光,不再受龙昊道息牵引,而是自然而然地亮起,与天地本源遥相呼应,仿佛一枚沉寂已久的钥匙,终于寻到了它本该开启的门扉。
龙昊只觉识海深处,九枚印记齐齐一震,仿佛被这枚祖印的印法奥义所唤醒,一同亮起温润的光辉。九印之力,在这一刻,似乎踏入了更深的一层境界。
他在九渊墟地宫中静坐良久,细细参悟祖印中封存的印法奥义,直到将那些奥义尽数了然于胸,才缓缓起身。他没有取走那枚祖印,而是让它继续静卧于石台之上,留待后人有缘参悟。临行前,他在地宫入口布下一道衡理禁制,护住这处太古遗迹,不再让它被岁月侵蚀。
回到太古荒墟,衍续、隙怨见他神色与往日不同,皆是一怔。
“这一趟九渊墟,可有收获?” 衍续问。
龙昊轻轻点头,将祖印与印法奥义的发现,与二人细细说了一遍。
“从前我总觉得,九印之力,在于承载与镇压,用衡理道息去驾驭、去约束。可这一次参悟祖印,才明白,真正的印,从不靠强压,而靠共鸣。” 龙昊目光沉静,“以澄明本源为引,与天地本源相合,那印记本身便蕴含着天地的力量,无需刻意催动,便自然流转、自然运转。这其中的道理,比镇压之法,深了不止一层。”
衍续若有所思:“以印印心,以本源印本源。这倒与衡理之道的本意相通,衡理讲究承载传承,却不是靠蛮力压住,而是让传承自然流转、自然延续。”
隙怨亦轻轻颔首:“我走永寂之道,也常思,息止悲欢,不是靠强压情绪,而是让心念自然归于平静。这其中的道理,与你参悟的印法,倒是殊途同归。”
龙昊点头,心中那份明悟愈发清晰。九印本源,尚有他未参透的深处,而这一趟九渊墟之行,不过是一个新的开端。往后,他还需循着这股印法传承的脉络,一点点参透九印的真正本源。
太古荒墟之上,残碑衡规静静流转,导引长河昼夜不息。龙昊立于残碑之下,望着星海极东的方向,九印在识海深处缓缓轮转,透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澄明通透。
浊皇之患已除,星海重归安宁,而属于龙昊的九印之道,才刚刚踏上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