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之道在星海与帷幕之间推行了近一月,效果渐渐显现。各族修士的心念,比从前澄明了许多,浊念滋生的频率,也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浊海边缘的侦测阵纹,已经连续多日不见异动,仿佛万念浊皇的养料,正在一点点枯竭。
可这一日,太古荒墟的侦测阵纹,却骤然爆亮。
数十道警示灵光同时亮起,直指浊海方向。龙昊接到传讯的刹那,心猛地一沉,当即没有迟疑,带着衍续、隙怨,火速向浊海赶去。
赶到浊海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
整片浊海,灰雾翻涌,漆黑浓稠的浊气如沸腾的岩浆,从海面之下疯狂蒸腾。浊海中央那道太古封印,金色道纹明灭不定,原本稳固的阵基,此刻竟被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内部撑得吱吱作响,裂纹顺着玄柱飞速蔓延。
“万念浊皇,又在拼死冲撞了。” 隙怨灰眸一寒,息止道韵瞬间铺开,化作层层灰色屏障,罩向封印,“它这是要做什么?养料分明在枯竭,它不保存力量,反倒拼死挣扎,难道是想孤注一掷?”
“不对。” 龙昊死死盯着封印深处那团疯狂翻涌的浊影,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它的冲撞,看似狂暴,实则极有章法。你们看,它每次冲击,都落在同一处道纹的接缝上,像是早就找好了封印最薄弱的那个点,正在集中力量,一点一点撬开它。”
衍续闻言,青纹沿着封印脉络细细探查,片刻后神色大变:“龙昊说得没错。封印东北角那一处道纹接缝,确实比别处薄弱,像是万古以来,被某种力量持续侵蚀过。万念浊皇蛰伏万古,恐怕早就摸清了这道封印的每一处弱点,只是一直隐忍不发。如今它感知到养料在枯竭,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便索性集中全力,强攻那处最薄弱的点。”
龙昊心中凛然。他明白,万念浊皇这是在赌,赌自己能在那处接缝被彻底撬开之前,冲破封印。若让它得逞,非但星海北境要遭灭顶之灾,就连帷幕之内,也难逃劫难。
“绝不能让它得逞。” 龙昊沉声道,“衍续,隙怨,随我压制封印。我以衡理道息修补接缝,你们替我挡住那些趁乱扑来的浊影。”
三人当即分头行动。龙昊一步踏到封印东北角那处薄弱接缝之前,九印金光大放,衡理道息疯狂灌注,将那处即将崩碎的道纹接缝,一层层重新接续、加固。衍续的青纹化作漫天藤网,将四周围拢过来的浊影尽数缠住;隙怨的息止道韵则如潮水般压向封印深处,抵住那股从内部冲撞的磅礴力量。
可万念浊皇蓄积万古的力量,一旦倾泻而出,威力远超想象。龙昊的衡理道息灌注进去,刚修复几道纹路,便有更多裂纹在封印内部的冲撞下崩碎,修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崩毁的速度。
“撑不住!” 龙昊额角青筋暴起,本源急速消耗,“它的力量太集中了,单靠我们三个,堵不住这处接缝!”
就在这时,帷幕方向,一道玄色身影踏着灰雾疾驰而来。
独道尊来了。
他没有多言,黑流本源猛然扩散,化作一道厚重无匹的黑色屏障,与龙昊的金色光幕并排罩在那处薄弱接缝之上。一黑一金两道力量交织,死死抵住封印内部那股冲撞之力。
“万念浊皇蛰伏万古,等的就是这一刻。” 独道尊沉声道,“可它漏算了一点,如今守着这道封印的,不再是我独道一脉,也不再是你衡理一脉,而是我们两道并肩。”
万念浊皇的冲撞,在两道合力压制之下,终于渐渐减弱。那处薄弱接缝,在龙昊的衡理道息与独道尊的黑色道流共同灌注下,被一层层重新封死,裂纹缓缓愈合。
可就在封印趋于稳定的当口,龙昊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导引长河的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他猛地转头望去,只见那条横跨星海北境、绵延万里的导引长河,此刻竟剧烈扭曲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长河内部横冲直撞。长河末端,太古荒墟那七座时序囚笼,七尊浊影同时疯狂挣扎,发出凄厉的嘶鸣,拼命想要挣脱禁制。
“不好。” 龙昊脸色骤变,“万念浊皇明面上在冲撞封印,暗地里,却借着这些时日导引长河运转时送出的浊念,在七笼浊影体内埋下了某种引子。它这是要借那七尊浊影,反噬导引长河,从内部毁掉我们的防线!”
这一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万念浊皇蛰伏万古,心思之深,远超想象。它深知,单靠强攻封印,未必能破开两道联手的压制,索性换了一个方向,趁导引长河昼夜运转、七笼浊影吞噬浊念之际,悄悄在浊影体内埋下同源的浊种引子,待时机成熟,便引爆引子,让七尊浊影反噬长河,从内部瓦解星海的防线。
一旦七笼失控,导引长河崩毁,浊海深处那些渗漏的浊念便再无去处,会重新在星海各处积聚成新的浊源。到那时,龙昊这两道联手建立的防线,便彻底前功尽弃。
“快回荒墟!” 龙昊顾不得封印,身形冲天而起,循着源流向太古荒墟疾驰而去。
独道尊与隙怨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封印虽有万念浊皇的余威未散,可眼下,七笼失控的危机,远比封印松动更加紧迫。
回到太古荒墟时,眼前的景象让龙昊心头一紧。
七座时序囚笼,禁制摇摇欲坠,七尊浊影在笼中疯狂翻涌,形体扭曲,散发出浓重的浊气,仿佛随时都会冲破禁制,扑向荒墟四周的各族修士。导引长河在它们的影响下剧烈震颤,河中的浊念失去了秩序,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四处乱窜。
“镇住它们!” 龙昊厉喝一声,九印金光大放,衡理道息倾泻而出,化作万千金色锁链,一层层缠向那七座躁动的囚笼。
衍续的青纹紧随其后,沿着导引长河的脉络蔓延,重新梳理河中乱窜的浊念;隙怨的息止道韵则如潮水般压落,将七尊浊影躁动的形体,一层层压回囚笼之中。
独道尊亦出手相助,黑流本源化作厚重的屏障,罩住七座囚笼外围,防止浊气外泄。
四道力量交织,死死压制住那七尊躁动的浊影。可龙昊敏锐地察觉到,浊影体内的那股浊种引子,正借着它们的挣扎,不断吞噬它们体内的浊念,壮大自身。若不能及时将那股引子剥离,就算一时压住,迟早也会再度爆发。
“引子在浊影体内,直接剥离,会伤到囚笼的禁制。” 龙昊沉声道,“得想个办法,把那股引子引出来,再行处置。”
他脑中飞速运转,忽然想到一个法子。七尊浊影,本是以执念为食的浊念化身,它们吞噬的浊念,都来源于导引长河送来的、从浊海导出的执念浊气。若是能在导引长河之上,设一道引离阵,将那七尊浊影体内的浊种引子,顺着它们吞噬浊念的路径,反向引回长河,再导回浊海,便能将引子从浊影体内剥离,且不会伤及囚笼禁制。
“衍续,你在导引长河之上,布一道反向引离阵。” 龙昊沉声道,“隙怨,你以息止道韵稳住七笼,不让浊影挣脱。独道尊,你我合力,将那七道浊种引子,顺着长河引回浊海。”
三人应声,当即分头行动。
衍续的青纹沿着长河蔓延,在河面上布下一道反向流转的引离阵纹;隙怨的灰息紧紧罩住七座囚笼,不让浊影挣脱;龙昊与独道尊则一左一右,各据长河一端,以衡理道息与独道本源,合力催动引离阵,将那七道浊种引子,一点点从浊影体内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极为凶险。浊种引子与浊影同源,剥离之时,浊影拼命挣扎,引子又试图在河水中四散逃窜。稍有不慎,便可能让引子反噬长河,或是让浊影冲破囚笼。四人全神贯注,不敢有半分懈怠。
不知过了多久,那七道浊种引子,终于在引离阵的牵引下,被逐一从浊影体内剥离,顺着导引长河,一路导回浊海深处。引子离体的瞬间,七尊浊影仿佛失去了支撑,挣扎渐渐平息,重新归于沉寂,被禁制牢牢压回囚笼之中。
导引长河恢复了平静,河中的浊念重新有序流转。
龙昊收回九印,双腿一软,险些跌坐下去。这一番惊险,几乎耗尽了他的本源。他喘息着,望向重新稳定的七座囚笼与导引长河,长长松了一口气。
“万念浊皇这一手,藏得极深。” 独道尊收住黑流,沉声道,“它明面上冲撞封印,暗中却借导引长河埋下引子,想从内部瓦解我们的防线。若非你察觉及时,七笼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它蛰伏万古,心思之深,非我等所能尽料。” 龙昊缓缓直起身,神色凝重,“今日这一劫,虽化解了,却也提醒了我们。万念浊皇不会就此收手,它还有更多、更深的手段,藏在暗处。我们往后,怕是要时时提防,处处小心了。”
太古荒墟之上,残碑衡规静静流转,导引长河重新恢复运转,七尊浊影在囚笼中缓缓翻涌。龙昊立于残碑之下,望着广袤星海,九印在识海深处缓缓轮转。
他知道,与万念浊皇的这场漫长博弈,远未到落幕之时。那尊沉睡万古的古老存在,还会一次次寻找钻入防线缝隙的机会,直到哪一日,它彻底失去养料,或是被真正根除,这场较量,才会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