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星海各处的外围浊种之后,龙昊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在太古荒墟又盘桓了数日。
他在等一个时机。那颗浊海附近的浊种,与万念浊皇本体呼应极深,若贸然强攻,惊动本体,后果不堪设想。他需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拔除浊种,又尽可能不惊动浊海深处那尊沉睡的巨兽。
连日推演之后,龙昊终于定下一个计划。
他让衍续留在荒墟,稳住导引长河与七笼禁制,作为整场行动的根基;让隙怨前往浊海边缘,以息止道韵布下层层屏障,一旦浊海本体有异动,便立刻出手压制,为夹缝内的行动争取时间。他自己,则孤身深入浊海附近的虚空夹缝,去拔那颗最关键、也最凶险的浊种。
临行前,衍续不放心地叮嘱:“那颗浊种藏在夹缝深处,又与本体呼应,你孤身前去,若有万一,我们这边未必能及时驰援。”
“正因为风险大,才更要我亲自去。” 龙昊摇头,“万念浊皇的意志盘踞在那颗浊种周围,寻常修士靠近,道心便会被侵蚀。只有我以九印衡理道息护住心神,才能在里面撑住。你们守好外围,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援。”
衍续与隙怨相视一眼,终是点头。
龙昊没有再多言,收敛周身气息,循着那份感知出的方位,独自向着星海极北、浊海附近的虚空夹缝赶去。
那道夹缝,藏在一片扭曲的虚空褶皱之中,若非有浊种残绪为引,几乎不可能找到。龙昊沿着那道极窄的缝隙缓缓深入,四周虚空越走越暗,越走越沉,仿佛正一步步走进一头远古巨兽的腹腔深处。
行至夹缝尽头,眼前豁然展开一片幽暗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浊种都要庞大的漆黑浊影。它约莫有丈许方圆,通体流转着浓稠的浊气,表面不时浮现出狰狞扭曲的纹路,像是一颗还在搏动的心脏。浊影四周,缠着一圈圈密密麻麻的黑色道纹,那些道纹与浊海本体深处的气息同出一源,正一刻不停地从四面八方汲取着浊念,源源灌入浊影之中。
龙昊的目光,落在那团浊影周围那些黑色道纹之上,心头一凛。
这些道纹,并不是单纯的养料汲取,更像是万念浊皇本体延伸出来的触手,正借由这颗浊种,不断试探着封印的薄弱之处。换句话说,这颗浊种不仅是暗影一族的后手,更是万念浊皇用来窥探、撬动浊海封印的一枚重要棋子。
龙昊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盘膝坐下,凝神探查那团浊影的虚实。
片刻之后,他心中有了计较。这颗浊种虽大,却仍处于沉睡状态,并未完全苏醒。它之所以能不断汲取浊念,靠的是那些与本体相连的道纹。只要切断这些道纹,斩断它与本体的联系,再趁它沉睡之际炼化,便能将其拔除,且不会惊动浊海深处的本体。
龙昊深吸一口气,九印金光缓缓亮起,化作万千金色丝线,小心翼翼地向那团浊影周围的黑色道纹缠绕而去。他屏息凝神,一根一根地切断那些道纹,如同一个精于拆解的工匠,正小心地拆解一件危险的机关。
可就在他切断第三根道纹之际,浊影猛地一阵震颤。
一缕来自浊海深处的阴冷意志,顺着尚未切断的道纹,骤然降临到这片夹缝空间,如一只无形的巨手,向着龙昊狠狠压下。
“又是你…… 接连拔除吾之浊种,竟敢动吾亲置的浊核!”
万念浊皇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清晰。它虽然本体仍被封在浊海之中,可借着这颗浊核的呼应,竟能将一部分意志,延伸至这处夹缝之中。
那股磅礴的浊压铺面而来,龙昊只觉识海一阵剧痛,九印金光被压得明灭不定。他强定心神,衡理道息疯狂运转,死死护住道心,不让那股浊念侵入。
“你困在封印之中,再是强大,也翻不出浊海。” 龙昊咬着牙,声音却依旧沉稳,“这颗浊核,今日我必拔之。你若强行把意志延伸过来,只会加速自身衰耗,反倒便宜了我。”
“狂妄!” 万念浊皇冷喝,浊气暴涨,那些未被切断的道纹齐齐亮起,疯狂抽取四周浊念,试图让浊核提前苏醒,与龙昊搏杀。
龙昊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猛然催动九印,九道金光同时绽放,不再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拆,而是化作一片澄澈金光,将那团浊影连同周围所有黑色道纹,一并笼罩、缠绕。衡理道息如潮水般灌入,一层层剥离浊影纠缠万古的执念,炼化其本源。
浊影发出凄厉的嘶鸣,在金光中疯狂挣扎。万念浊皇的意志借这道嘶鸣,不断冲击龙昊的道心,试图勾起他心底的恐惧与迟疑。
“你以为拔了这浊核,吾便无法破封了吗?可笑!众生执念不灭,吾便永远不死。这颗浊核没了,还会有下一颗。你拔得尽吗?”
龙昊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异常平静:“拔不尽,便一代代拔下去。今日拔你这颗浊核,明日清那处浊种。只要星海众生心存澄明,你便永远断不了最根本的养料。你的浊核会枯,你的养料会尽,而你,终有一日,会彻底消散。”
金光愈发凝实,浊影的挣扎渐渐减弱。万念浊皇那缕意志,在浊核本源被剥离大半之后,仿佛失去了寄居的凭依,不甘地缩回浊海深处,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带着恨意的低吼。
良久之后,夹缝空间内的漆黑浊影,终于彻底黯淡、消散。那些纠缠的黑色道纹,也随之根根断裂,化作缕缕黑烟,散入虚空。
龙昊收回九印,双腿一软,险些跌坐下去。这一番搏杀,耗费本源极巨,更要时刻抵御万念浊皇的意志侵蚀,几乎将他的道心逼到极限。但他终究撑了下来,那颗浊核,被他彻底拔除了。
他微微喘息着,重新盘膝坐定,调息养神。夹缝深处,那团曾经庞大的浊影已经消散,只剩下一片空旷幽暗的空间,再无半点浊念残留。
浊海边缘,隙怨一直守在屏障之外。感知到夹缝内浊气骤减,他心中稍安,又不敢大意,依旧牢牢压制着浊海本体的动静,直到确认万念浊皇没有再起波澜,这才稍稍放松。
数日之后,龙昊恢复了大半本源,才缓缓踏出那道虚空夹缝,回到浊海边缘。
隙怨迎上来,见他神色疲惫却还算沉稳,心中一定:“浊核拔了?”
“拔了。” 龙昊点头,望向身后那片灰雾沉沉的浊海,“这颗浊核一除,万念浊皇便少了撬动封印的一只手。浊海本体的养料渠道,也断了大半。往后只要星海众生常守澄明,浊海与万念浊皇,便更难翻出什么风浪。”
隙怨长长舒了一口气:“那我们这一番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龙昊却缓缓摇头,目光沉沉地望向浊海深处:“浊核虽除,可万念浊皇本体还在封印之中。它蛰伏万古,不会就此甘心。往后,我们仍需时时防备,不可松懈。”
太古荒墟之上,导引长河依旧缓缓流转,七笼浊影在囚笼中翻涌。龙昊与隙怨并肩立于浊海边缘,望着那片沉眠万古的灰雾,心中都明白,这场与万念浊皇的漫长博弈,还远未到落幕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