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边缘的浊气裂口,比想象中更多,也更隐蔽。
龙昊与独道尊联手探查之后,发现那层隔绝两域的道纹屏障,并非只被侵蚀出眼前这几道裂口,而是在漫长的岁月里,被万念浊皇的浊念沿着道纹缝隙,啃噬出一条条蜿蜒的暗道。那些暗道极细,寻常探查根本看不见,可浊念正顺着它们,一点点渗向星海深处。
“这是一张已经织了万古的网。” 独道尊看着屏障上那些几乎不可见的暗道,目光沉凝,“浊念不是一朝一夕渗入的,是从我被困在执念里的那段时间起,便一直在暗中渗透。我竟没能察觉。”
龙昊摇头:“不是前辈疏于防范,是浊念太过隐蔽。它以执念为食,只找人心最不设防的缝隙下手,连修行万古的道心,也难免有松懈之时。如今看清了这些暗道,便好办了,我们逐一封堵便是。”
两人没有迟疑,当即动手。
独道尊以独道本源,沿着屏障逐寸梳理,将那些蜿蜒的浊念暗道一根根找出来;龙昊则以九印的衡理道息,凝成金色的封念道纹,将找出的暗道逐一填实、封死。一黑一金两道力量在屏障之上交错流转,如同两位医者,正耐心缝合一道陈旧而深长的伤口。
封堵工作持续了整整一日。
龙昊二人累得本源都有些亏虚,才终于将帷幕边缘那些主要的浊念暗道尽数封死。可就在最后一道暗道合拢之际,屏障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细碎的震颤。
数十道漆黑的浊影,自帷幕边缘的虚空中凭空浮现,如潮水般扑向那道刚刚修补完整的屏障。
是暗影一族。
它们早已在屏障外围伺机等候,眼见龙昊二人专心封堵暗道、本源亏虚,此刻骤然发难,想要趁虚而入,重新撕开屏障,将浊念重新灌入帷幕。
“果然沉不住气了。” 独道尊冷哼一声,黑流本源猛然扩散,化作一道厚重的屏障,拦在众浊影之前,“它们等这个时机,恐怕等很久了。”
龙昊九印金光一展,衡理道息与独道本源交织,两面夹击,将扑上来的浊影一缕缕击溃。那些浊影本就被屏障阻隔在帷幕之外,难以发挥全力,在两人联手之下,很快便溃散了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妙,纷纷没入虚空深处遁走。
“跑了。” 龙昊收住金光,看着遁走的浊影,眉头却没有舒展,“暗影一族蛰伏这么久,不会只为了这一阵试探。它们今日扑上来,或许是想探一探我们的虚实,看看这处屏障的薄弱点在哪里。”
独道尊也收敛了黑流,目光沉沉:“它们不会善罢甘休。浊海被封,帷幕被堵,它们若想继续为万念浊皇输送养料,只能另寻出路。这一阵试探,多半只是开始。”
龙昊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什么。
“前辈,我想起一件事。万念浊皇若是当真只靠浊种散落在寰宇各处汲取执念,那它散落的浊种,究竟散布到了多少地方?星海广袤,帷幕幽深,我们看到的这些暗影,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若还有更深、更老的浊种,藏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等到哪一日一起爆发,光靠封堵,根本堵不过来。”
独道尊微微一怔,随即陷入沉思。
“你这话提醒了我。” 他缓缓道,“太古浩劫之前,百道相争的同时,浊念并非只聚在浊海一处。那时寰宇各处,都有零星的浊源涌动。百道先民封印万念浊皇时,只来得及把它本体的栖息地封入浊海,那些散落在外的浊种,却没能一一肃清。万古以来,这些浊种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静静滋长,恐怕早已不是当年那点规模。”
“那就是说,我们如今看到的暗影一族,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 龙昊神色凝重,“在星海深处,或是帷幕更深的虚空里,或许还沉睡着更古老的浊种,只是尚未苏醒,或是尚未被我们发现。”
独道尊缓缓点头,黑渊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凝重:“若真是如此,我们光守住浊海和这道帷幕,远远不够。得想办法,找到那些沉睡的古老浊种,一一根除,否则,万念浊皇迟早会借它们的力量,重新汇聚起破封的浊源。”
两人相视一眼,都意识到,眼前这件事的棘手程度,远超最初想象。
封堵帷幕裂口,只是守住了眼前这一处防线。可万念浊皇撒下的那张大网,究竟有多大,埋得多深,谁也无法确定。想要真正解决这个宿敌,光靠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们得想个办法,主动去找那些古老浊种。” 龙昊沉吟道,“不能总是等着它们浮上来,我们才被动应对。”
“可要怎么找?” 独道尊问,“浊种藏于执念之中,隐于虚空深处,毫无踪迹可循。”
龙昊低头思索,九印在识海深处缓缓轮转。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浊种藏得再深,也总要汲取执念为养料。而执念,最终都会汇聚成浊念,沉淀到某处。我曾在浊海见过那样的沉淀,也曾在锁魂原、星衡台见过类似的浊源。或许,可以循着星海各处执念最浓、浊念最重的地方,逆推那些古老浊种的藏身之处。”
独道尊若有所思:“浊念沉重之地,往往也是人心执念积聚之所。星海之中,这样的地方虽然不多,但也不在少数。”
“正是如此。” 龙昊点头,“我们不妨先从星海各处执念最浓的禁地入手,逐一排查。若真能找到几处沉睡的古老浊种,便设法根除;即便找不到,也能顺便清理那些地方的执念浊气,免得它们日后再成祸患。”
计议既定,两人又在帷幕边缘仔细加固了一番屏障,确保没有留下新的缝隙,这才分别。
独道尊返回帷幕深处,继续坐镇独道虚空,同时留意屏障内外的一切异动。龙昊则循着归途,返回太古荒墟,准备着手排查星海各处执念浓重之地。
回程途中,龙昊心中始终盘桓着一个念头。
万念浊皇布下的这张大网,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节点?那些沉睡的古老浊种,又会在什么时候,被暗影一族一一唤醒?
太古荒墟之上,残碑衡规静静流转,七笼浊影在导引长河的滋养下缓缓翻涌。龙昊立于残碑之下,望着广袤星海,九印在识海深处缓缓轮转,心中那个关于浊种的念头,渐渐凝成一个更加清晰的计划。
星海深处,那些沉睡万古的执念浊地,正静静等待着被人踏足,或是等待着被暗影一族唤醒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