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巨浪脱离主潮，裹挟着整片渊冥潮积攒许久的狂暴本源，直扑高空的龙昊。
没有繁复的诡计，没有迂回的包抄，这是母核倾尽自身外放力量发起的一次本源试探。滚滚黑雾翻涌之间，无数渊冥子种依附在潮流之上，发出无声的嘶吼，吞噬气机铺天盖地，将龙昊周遭的虚空尽数封死。
狻猊雷丝通道剧烈震颤，银紫色雷光在漆黑洪流的冲刷下不断黯淡，他咬牙催动本源加固雷纹，声音穿透轰鸣传到龙昊耳中。
“龙昊，潮流力量太强，雷丝快要撑不住了！要不要我引爆雷力，暂时逼退这股浪潮？”
“不可。” 龙昊轻轻摇头，目光沉静，衡元印在身前缓缓旋转，九色光纹层层铺开，“引爆雷光便是攻伐，是抛弃与毁灭的信号，会彻底击碎上古誓约留下的契机。它不是要杀我，它只是在验证，衡道是否值得信赖。”
他心神沉入道心，方才窥见的古誓残痕在识海之中缓缓流转。那些残缺的字句，那些藏在本源深处无尽岁月的委屈与孤寂，一一浮现在感知之内。渊冥从来不是天生的凶煞，只是大战余波之下被遗弃的失衡本源，万古以来，被禁锢在幽暗夹缝，承受无尽的孤寂，世人只知诛伐，无人愿意倾听它的诉求。
龙昊抬手，不再以衡环被动承接分流，而是主动催动衡道意念，顺着迎面而来的本源浪潮向外传递。
“上古大能立下誓约，等候衡道出世，不是为了剿灭你们。他们知晓失衡本源无先天之恶，只是当年大道有限，无力承载。今日我以衡道而来，不为镇压，不为屠戮，只为给你们一条流转归序的前路。”
温和的意念顺着本源脉络，一点点渗入汹涌黑潮，送入潮心母核之中。
迎面而来的漆黑浪潮猛地一滞。
狂暴的吞噬势头顿了一瞬，依附在潮流之上的许多渊冥子种动作放缓，挥舞的触须悬停在半空，原本疯狂躁动的本源，泛起一丝迟疑。
地表之下，岑默那边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刻。
十名放逐宇域修士的闭环牢笼缓缓收拢，层层青灰道纹缠绕，一点点裹住那枚尚未成型的次核。次核焦躁地翻滚冲撞，本源涡旋一次次撞击闭环纹路，每一次冲撞，牢笼都泛起一圈圈涟漪，几名修士气息起伏，本命道盘高速转动，持续锁死本源暗河。
“稳住，不要强攻，持续收束封锁，切断它和主母核的一切联系。” 岑默沉声叮嘱，掌心本命道纹源源不断汇入牢笼，“我们只做封存，不毁灭次核本源，等候龙昊那边的结果。”
他们谨记龙昊之前所言，渊冥本源可制衡疏导，非一定要赶尽杀绝。若是贸然击碎次核，失控的本源洪流会在玄碛地层炸开，连锁牵动位面深处密布的虚空裂隙。
伴随着最后一道闭环纹路合拢，通往次核的本源暗河彻底断绝。
那枚小小的漆黑光球被封在青灰闭环之内，再也接收不到来自母核的养料供给，焦躁的波动不断减弱，只能在牢笼之中缓缓蠕动。岑默打出一道疏导印诀，将次核连同牢笼一同移入一处独立的地层闭环夹层，暂时隔绝，等待后续处置。
“次核封锁完成。” 岑默立刻传讯地面，“我们立刻动身返回地表支援防线！”
十道青灰流光，循着来路，穿过渐渐消散的本源迷阵，向着地面疾驰。
而地面的缓冲光幕，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原本留守的十名自衡修士，本源近乎枯竭，每个人面色惨白，嘴角不断溢出本源精血。青灰色光幕薄得如同蝉翼，黑潮余波一次次拍打上来，裂纹不断蔓延，随时都会崩碎。玄碛本土数百修士看在眼里，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在为我们死守防线，我们不能只旁观！” 玄碛长老一声长啸，率先催动残存灵力，一道道灵光汇入闭环光幕。
其余本土修士纷纷跟上。一道道或强或弱的灵光接续汇入光幕，原本黯淡的青灰屏障，重新泛起一层混杂各色灵光的光晕。光幕不再单纯依靠放逐宇域修士支撑，玄碛本土修士和他们并肩一同承接潮浪冲击。
两股力量相融，摇摇欲坠的防线，勉强稳住了最后一线。
高空之上，母核感受到次核被彻底隔绝，本源波动骤然狂暴起来。墨色光球剧烈翻滚，扑向龙昊的黑潮再度发力，吞噬气机暴涨，狠狠撞在层层衡理光环之上。
轰隆！
最外层几层衡环瞬间崩解，九色灵光四散飘散，反噬之力冲击龙昊神魂，他闷哼一声，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血珠，顺着下颌滴落。衡元印印身上，墨色侵蚀纹路又浓重几分。
“它心中积怨太深，万古遗弃的怨恨，不是一句道念便能轻易消解。” 龙昊心底了然，却没有后退半步，衡道循环重新流转，新的衡环接续升起，“它要我证明，衡道可以承载它的本源，不会和上古大能一样，最后选择抛弃。”
潮心之内，母核的意念传来，混杂着无尽孤寂与愤懑，在龙昊识海之中回荡。
【昔年，他们无力承载，便将我们封入黑暗夹缝。今日，你又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不会重蹈覆辙？】
“凭衡道制衡万源，不分秩序混沌，不区分善恶，只循流转。” 龙昊回应，“我不会将你纳入任何一方大道之内强行驯化，而是为你开辟一处独立流转的衡域，如同中转衡界之中那团已经安定的本源，有恒久的道韵滋养，有固定的流转轨迹，不再漂泊，不再被任何人随意放逐。你依旧是失衡本源，保留自身本源特性，只是不再无休止吞噬掠夺。”
话音落下，龙昊心念一动，衡元印投射出一片缩影，正是中转衡界深处，那团被调和之后、安稳流转的灰蒙蒙本源。那团本源静静悬浮，平和温润，没有吞噬躁动，循着衡理循环日夜流转。
这一幕景象，顺着本源脉络传入母核感知之中。
汹涌扑来的黑潮，再一次出现变化。
一部分渊冥子种停下了所有攻击，悬停在虚空黑雾之内，不再向着光幕、不再向着龙昊发起冲击，漆黑的身躯静静悬浮，本源躁动缓缓平息。还有一部分子种，依旧被万古怨恨裹挟，依旧嘶吼冲撞，两股子种在浪潮之内割裂开来，彼此本源碰撞摩擦。
渊冥潮，分化了。
一部分愿意相信衡道的许诺，一部分依旧不肯放下旧日创伤，执着于吞噬一切。
母核光球震颤不休，它内部两股意念正在激烈拉扯。一边是古誓的呼唤，是找到归宿的契机；一边是万古岁月沉淀的怨恨，害怕又是一场骗局，害怕刚刚走出夹缝，又迎来新一轮毁灭。
“机会来了！” 木依敏锐捕捉到潮浪分化的异动，立刻传音众人，“黑潮分裂，力量不再一体！”
狻猊立刻调整雷丝，不再统一疏导整片潮流，分出雷纹隔开两部分子种，避免躁动的子种裹挟已经安定的那一部分再度狂暴。睚眦锁链微微调整，锁空罗网分出隔断，防止狂暴的子种逃窜向位面其余区域。
岑默一行人刚好冲出地层裂隙，回到地表上空。看到潮浪分化的景象，岑默眼中闪过惊异，立刻带着修士补入防线，替换下已经油尽灯枯的十名同伴。
“轮换休整！” 岑默低喝，新一批修士接手闭环光幕，青灰色道纹再度厚实起来，防线压力骤减。
玄碛修士长长松了一口气，抓紧时间吞服本源玉液，恢复耗空的灵力。
潮心之中，母核的挣扎还在继续。
分化的黑潮之中，越来越多的子种慢慢停下进攻，归于平静。可核心处的母核本体，依旧在激烈权衡。它清楚，若是选择接纳衡道，便要放下延续万古的吞噬本能；若是继续抗拒，今日纵然冲破防线，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修士前来围剿，它终究逃不过被击碎封印的结局。
龙昊静静等候，没有催促，衡元印九色光华缓缓舒展，维持着可供它选择的衡道通路。
就在这时，远方星海，数道微弱的漆黑本源波动悄然靠近。木依灵根道网猛地一颤，急促提醒：“不好！还有别处逃逸的渊冥残种，感知到这边母核的气息，正在向玄碛汇聚，要并入这道渊冥潮！”
新的外援，正在赶来。若是这些外来残种汇入母核，狂暴的力量再度暴涨，刚刚出现的分化，很可能会被彻底冲散，母核会被裹挟，重新走向毁灭一途。
龙昊抬眼望向那几道靠近的本源波动，心神一紧。
留给母核抉择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