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苓残宇上空，青灰罗网震颤不休。
岑默连同三名守衡修士，本源源源不断灌入交织的道纹之中，闭环罗网如同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弦，牢牢兜住崩裂缺口内翻腾的漆黑暗影。渊冥残种被锁死在残破闭环之内，向外逃逸的虚空通道早已被龙昊的衡理锁域与睚眦龙神锁链封死，四面八方皆是禁锢，它再无突围的机会。
可吞噬本源滋养许久，这枚残种早已不是当初那一缕微弱残息。被困绝境之下，它周身漆黑粘液剧烈翻滚，无数细密触须疯狂抽打周遭的自衡道纹，每一次碰撞，都有大片纹路发黑枯萎，消融在阴冷的吞噬气机里。
“它越来越狂暴了，再这样耗下去，我们的本源撑不了多久。” 一名随行修士气息不稳，额角汗水不断滴落，本命道基都在持续损耗，“它像是知道逃不掉，在积蓄力量，要拼命了！”
岑默目光沉凝，神念沉入残破的闭环缺口之内，清晰感知到残种内部本源的躁动。原本杂乱流动的失衡本源，此刻正向着核心汇聚、压缩，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在黑影深处酝酿、发酵。那不是寻常的冲击，是渊冥本源走到末路之时，本能的殉爆。
“不好，它打算引爆自身本源！” 岑默心头巨震，厉声开口，“渊冥本源一旦殉爆，裹挟整片枯苓残宇淤积多年的失衡力量一同炸开，这一座残宇会直接化为虚空飞灰。崩碎的冲击波顺着闭环脉络传导出去，甚至会牵动整片放逐宇域的支点暗伤！”
消息顺着传讯道纹飞速传向主残宇，同时越过界膜，送入界外龙昊耳中。
龙昊衡元印飞速轮转，九色灵光层层铺开，推演殉爆之后的连锁震荡。推演图景之中，枯苓残宇化作狂暴本源洪流，顺着闭环末梢脉络向内传导，地心支点旧伤受激，裂痕再度蔓延，整片放逐宇域都会陷入大范围失衡。
“不能让它顺利引爆。但我们不能踏入闭环，干预内部道纹。” 龙昊传音，声音沉稳，“岑默，你们能做的，只有以本命闭环道纹构筑兜底屏障，兜住爆炸溢出的本源，不能阻拦爆炸本身。渊冥本源一旦被逼到极致，殉爆是它的本能。”
“我知道。” 岑默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决然，“我来承担兜底屏障。你们在外，准备承接外泄的失衡本源。若是有机会，按你所说，尝试调和。”
话音落下，岑默不再迟疑。他抬手捏动古老印诀，眉心自衡主印光芒大放，一道和他道基绑定的本命闭环纹路，自身躯之内缓缓舒展开来。这道本命道纹，是他修行千年、根植神魂的根基，一旦受损，道途会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重则道基崩碎，身死道消。
另外三名修士见状大惊：“岑默大人，万万不可！本命道纹一旦被爆炸本源重创，代价太大！”
“别无选择。” 岑默摇了摇头，青灰色本命道纹缓缓铺展，化作一层柔韧无边的闭环天幕，笼罩住枯苓残宇崩裂的缺口。天幕没有强硬的镇压之力，只有循环流转的自衡韵意，如同一只柔软却坚韧的布袋，准备承接即将炸开的本源浪潮，不让爆炸冲击波顺着闭环脉络向内传导。“你们三人，分赴残宇其余三处灵脉节点，稳住周边道纹，阻断次生震荡蔓延。”
三人知道事态危急，不再劝阻，咬着牙化作流光四散而去。
界外虚空，龙昊迅速安排。
“狻猊，收敛神雷，雷力此刻不可强攻，爆炸本源混杂万千失衡气机，雷光强行轰击只会加剧本源暴乱，你以雷丝编织滤网，过滤狂暴毁灭气息；睚眦，锁链收缩，锁域向内收拢，配合岑默的本命天幕，收拢外泄本源，杜绝本源四散飘入星海；木依，灵根道纹铺开，以生机道韵缓和本源的暴戾，避免失衡力量彻底狂化。”
“明白！”
狻猊周身紫金色雷光褪去锋芒，万千纤细雷丝交错编织，形成一张通透的雷网悬在界膜外侧；睚眦金色锁链层层收拢，锁域不断压缩范围，把枯苓缺口之外的虚空牢牢封死；木依翠色灵丝漫天舒展，柔和的生机气息缓缓渗入虚空，一点点抚平本源之中疯狂躁动的戾气。
龙昊立于正中，衡元印悬浮身前，九色光华缓缓流转。
他要做一件万古以来，从未有人尝试的事。
上古伐墟之后，诸天大能面对渊冥，只有一种选择 —— 灭杀、驱散、封锁。所有人都认定，渊冥本源是被遗弃的残渣，天生桀骜失衡，只可毁灭，不可调和。可龙昊从衡道之中窥见一丝生机：失衡并非原罪，只是本源流转偏离了轨道。毁灭是治标，调和归序，才是根除渊冥祸根的道路。
只是这件事凶险万分。一旦调和失败，狂暴的失衡本源会冲破岑默的屏障，连带着界外他们一行人，一同被本源洪流吞噬。
主残宇方向，一道青灰流光破空疾驰而来。初代道尊亲自动身，赶到枯苓残宇上空界膜内侧，静立在岑默本命天幕之后。他没有出手，只是静静旁观，灰袍垂落，眼眸之中五味杂陈。
他是自衡大道的开创者，一生信奉闭环内生，隔绝异质。龙昊想要调和渊冥本源，这件事，完全跳出了他认知之内所有大道规则。他前来，不是阻拦，而是亲眼见证这场赌上枯苓存亡的求证。
“龙昊，你想清楚了。调和一旦失控，枯苓残宇瞬间湮灭，震荡波及整片放逐宇域。” 初代道尊的意念缓缓飘出，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你衡道的选择，由你承担后果。”
“我清楚风险。” 龙昊颔首，“我不会强行扭转本源，只是给失衡的本源一条流转归序的路径。能调和，是万幸；若是失败，我会第一时间催动衡元印引爆承接的本源，将冲击锁死在界外这片虚空，绝不波及闭环。”
话音刚落，残破缺口之内，渊冥残种爆发出一声无声、穿透神魂的尖啸。
轰隆 ——！
漆黑本源轰然炸开。
粘稠的暗影四分五裂，海量积攒多日的失衡本源如同决堤洪水，向着四面八方狂涌而出。毁灭气机席卷整片枯苓残宇地底，大地层层崩裂，残存的灵脉寸寸断碎。
岑默的本命闭环天幕瞬间绷紧，无数道纹剧烈震颤，道道裂纹飞速蔓延。狂暴本源狠狠撞在天幕之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青色本源血光，神魂都跟着剧烈刺痛。本命道纹承受远超负荷的冲击，道基之上已经留下浅浅伤痕。
天幕竭力兜住洪流，将向内传导的冲击波尽数拦下，同时，一部分失控的失衡本源，顺着缺口向着界膜之外溢出。
就是此刻！
“接引！”
龙昊低喝一声，衡元印光芒大涨，九色均衡道韵化作一条柔和的光渠，主动迎向外泄而出的失衡本源。
那些漆黑、扭曲、充斥毁灭欲的本源洪流，撞入衡理光渠之内，立刻剧烈挣扎、暴动，想要撕碎这层束缚，向外四散逃逸。
狻猊雷网立刻运转，滤除本源之中纯粹毁灭的戾气；木依的生机灵丝缠绕而上，安抚本源躁动；睚眦锁链锁死光渠四周，防止本源脱逃。
龙昊心神尽数沉入衡元印，九道印纹依次亮起，秩序与混沌两种道韵循环交替，化作一套流转不休的衡理循环，包裹住汹涌的失衡本源。
“不要对抗，不要镇压。” 龙昊心中默念衡道真意，“失衡，只是流转失序，不是天生邪恶。”
寻常修士遇上这股本源，第一念头便是摧毁。可龙昊的衡道没有碾压，只是以循环道韵，给这些漂泊无依、被上古时代抛弃的本源，搭建一条新的流转轨迹。
狂暴的本源在光渠之内疯狂冲撞，一次次冲击衡理循环的边界。龙昊识海翻涌，神魂承受着源源不断的反噬，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衡元印的灵光都在忽明忽暗。
殿外旁观的初代道尊，目光紧紧盯住那条九色光渠。他能清晰看见，那些漆黑本源在衡理循环的包裹之下，狂暴的涌动慢慢放缓。原本纯粹漆黑的本源，边角之上，一点点染上淡淡的杂色，毁灭的戾气，在缓缓消融。
“有效……” 岑默忍着道基伤痛，怔怔看着界外景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渊冥本源，竟然真的可以被安抚、被引导？
但调和远没有那么顺利。本源深处根植万古的残缺执念，不会轻易屈服。就在一部分本源渐渐平复之时，本源核心处，一股极强的反噬之力猛地爆发，漆黑浪潮在光渠之内猛地收缩，而后反向暴涨，想要冲破衡理循环，反扑龙昊神魂。
“小心！” 初代道尊沉声提醒。
龙昊早有准备，衡元印运转一变，原本包容接纳的循环道韵，瞬间分出一层制衡枷锁，锁住反扑的核心本源。他没有灭杀，只是制衡，拉扯着躁动的本源，重新纳入流转轨道。
一来一回，反复拉扯。
时间一点点流逝，枯苓残宇之内的爆炸余波渐渐平息。岑默本命天幕上的裂纹不再扩张，他缓缓收束力量，天幕慢慢变淡。枯苓残宇虽然闭环一角崩毁，灵脉大半破碎，可最可怕的连锁震荡，终究被拦了下来，没有向内传导冲击地心支点。
界外光渠之中，汹涌的失衡本源渐渐安静下来。
原本漆黑如墨的洪流，褪去了吞噬凶煞，化作一团灰蒙蒙、温润流动的本源团。它依旧属于失衡本源，却不再具备无休无止的吞噬本能，不再主动掠夺周遭灵气，只是安静悬浮在衡理循环之内，顺着既定轨迹缓缓流转。
殉爆的渊冥本源，被调和成功。
龙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收回力量，衡元印托着这一团被驯服的本源，灵光微微黯淡。方才一番调和，他神魂消耗巨大，道心都被本源反噬磨出几分疲惫。
初代道尊望着那团灰蒙蒙本源，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意念传遍虚空：“万古以来，所有人都以为渊冥只可诛灭。今日，你衡道走出了另一条路。只是这条路太难，风险太大，一处调和成功，不代表所有伐墟遗毒都能这般驯化。”
“我明白。” 龙昊点头，“调和只能针对单一股、体量有限的失衡本源。若是遇上大规模渊冥潮，海量本源汇聚，调和之法非但无用，还会被狂暴本源反噬，万劫不复。它是解法之一，不是万能药方。”
岑默缓缓收回本命道纹，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本命道纹受创，短时间之内难以恢复。他看向界外的龙昊，先前心底所有的猜忌隔阂，在此刻消散大半。
“枯苓残宇，保住了。” 岑默轻声道，“只是闭环一角破碎，灵脉损毁严重，想要修复，需要耗费极久时光，调集大量本源重铸道纹。”
初代道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残破的枯苓大地：“传令下去，抽调一部分富余本源，送来枯苓，协助岑默重铸残宇闭环。另外，今日之事，传令长老殿所有修士知晓。渊冥本源，并非只有毁灭一途。但切记，调和之法凶险，非龙昊亲自主持，旁人不可贸然尝试。”
一道传讯飞快传回主残宇长老殿。先前质疑龙昊的几位长老，听闻这边发生的一切，尽数默然。
龙昊衡元印轻轻托着那团调和完毕的本源，思索它的去处。
这团本源已经褪去凶性，若是随便放逐虚空，迟早会再次吸收失衡气息，重归渊冥。若是送入放逐宇域闭环之内，又会打破自衡本源固有的循环，埋下隐患。
初代道尊看穿他的顾虑：“你这一团本源，不妨安置在中转衡界之内。你的衡道之地，本就是承接洪流、均衡万源之所，放在那里，最是合适。”
龙昊眼前一亮，微微颔首。
抬手一挥，九色光渠收拢，将灰蒙蒙本源送入中转衡界深处，安置在衡元印主阵的侧方，由衡理道韵日夜滋养看管，持续稳固它的流转轨迹。
狻猊散去雷网，睚眦解开锁链封锁，木依收回漫天灵丝。枯苓残宇上空，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只是众人心中清楚，今日调和成功一例，不过是沧海一粟。天平星海广阔无垠，无数位面夹缝之中，还有数不清的渊冥毒种潜伏。他们能救下一座枯苓残宇，可星海各处接连爆发的灾患，依旧在不断蔓延。
初代道尊看向界外的龙昊，意念之中多了几分郑重：“天平星海求援不断，单凭你一方人手，难以兼顾。放逐宇域，愿意派出一批熟稔闭环本源疏导的修士，随你一同驰援星海各处位面。但我们依旧恪守约定，自衡修士只做本源疏导，稳住位面闭环，不越界参与别的大道纷争。”
龙昊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原本独自背负星海渊冥之祸的压力，终于多了一支可以并肩的力量。
可就在众人商议驰援安排之时，一道加急传讯流光，再次破空而来，落在中转衡界的感知阵纹之上。讯息来自天平星海核心联盟，内容让所有人的心再度沉下去。
星海边缘，一座名为玄碛的位面，大量渊冥残种同时破土，已经汇聚成一片小规模渊冥潮，位面边界持续崩解，求援的意念之中，已经带上了濒死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