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之行，最终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尽管后续几日依旧有狩猎和宴饮，但惊马事件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皇帝虽未大肆追究，但那份不悦显而易见。瑾嫔柳云裳受了惊吓，后续几日都恹恹的，精神不济。
回銮的队伍比去时沉默了许多。林薇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秋日景象，心中并无多少欣赏的闲情。惊马一事，看似意外，但她总觉得有些蹊跷。那位宗室子弟虽素日有些纨绔，但马术并不差，何以在那种场合突然失控？是意外，还是……有人借刀杀人？
她将这些疑虑压在心底，并未对柳云裳言明。娘娘已经受了惊吓，不能再让她徒增烦恼。只是，这份警惕，必须时刻保持。
回到紫禁城，那熟悉的、令人压抑的宫墙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只是离开数日，却恍如隔世。秋狩的旷野和自由如同一个短暂的梦，醒来后，依旧是这四方天地，无尽的规矩和暗流。
瑾嫔受惊的消息早已传回宫中。皇后亲自派人来慰问，赏下了不少安神补气的药材。各宫妃嫔也纷纷送来压惊的礼物，言语间多是关切，至于其中有几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柳云裳回到长乐宫西配殿，连着休息了几日，才慢慢缓过劲来。皇帝也来看过她两次，温言安抚，赏赐不断，恩宠似乎更胜从前。那日她临危不乱的才女形象，加上遇险时我见犹怜的姿态，显然更加激起了皇帝的怜爱之心。
然而，林薇却敏锐地察觉到，宫中似乎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一些原本对瑾嫔颇为热络的低位妃嫔，态度变得有些微妙；内务府那边，虽然依旧恭敬，但送来的份例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标准”，不再有额外的优待；甚至连贤妃过来探望时，言语间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妹妹此次受惊，陛下甚是怜惜，这几日都宿在你这里，连德妃……哦，瞧我这记性，”贤妃像是说错了话般，掩口笑了笑，“如今哪还有什么德妃。总之，妹妹圣眷正浓，真是羡煞旁人。”
柳云裳并未多想，只当是姐妹间的玩笑。但林薇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提醒她们，风头太盛，已招人眼红。德妃虽已倒台，但这后宫之中，从不缺嫉妒的眼睛。
“姐姐说笑了，”柳云裳温婉回道，“不过是陛下垂怜罢了。经此一事，我才深知宫中险恶，日后还需更加谨言慎行才是。”
贤妃见她如此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又闲话几句便告辞了。
人走后，柳云裳叹了口气，对林薇道：“阿薇，我总觉得，这次回来，宫里似乎……更复杂了。”
林薇上前，替她斟了杯安神茶，轻声道：“娘娘感觉没错。秋狩之事，无论是不是意外，都让一些人看到了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往后，我们更需步步留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娘娘也不必过于忧心。陛下对娘娘的怜爱是实打实的，贤妃娘娘与我们亦是盟友。只要我们自身立得稳，不行差踏错，旁人便寻不到太多错处。”
柳云裳点了点头，握住林薇的手：“幸好有你和拂柳在我身边。”
林薇微微一笑，心中却已开始盘算。惊马事件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她们需要更清晰地了解宫中的势力分布，尤其是……那些潜在的敌人。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回宫，意味着回到了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