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世瑛来的时候是傍晚。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衬衫,手里捧着一只红木匣子,站在工作室门口。
秦瑶正在整理今天的预约记录,抬头看到她,赶紧放下手里的符纸迎上去。
“世瑛姐,怎么亲自过来了。打个电话我去老宅取就行。”
“老爷子的遗愿,我得亲手送到。”
苏世瑛把红木匣子放在工作台上,打开匣盖。
里面是那枚阴阳鱼玉佩,温润如初,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玉佩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是被林家拿去当灭门咒媒介时留下的,裂纹边缘已经被苏家的匠人用玉粉混合鱼鳔胶填补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阮清欢从诊疗床边走过来,看着匣中的玉佩。
“你父亲把这枚玉佩托付给你,你可以继续保管。它是苏家祖传的信物。”
“老爷子在遗书里写得很清楚。这枚玉佩不是苏家的东西,是封玉者的遗物。我曾祖父从昆仑墟带回铁木匣子和这枚玉佩,铁木匣子已经在密室里等到了第七世,玉佩也该归位了。他说苏家保管了它几代人,现在该还了。”苏世瑛把匣子往阮清欢面前推了推。
阮清欢接过玉佩。
玉质温润,和封玉者遗物同源。
她指尖触碰到玉佩表面的瞬间,丹田中的羊脂白灵气轻轻跳了一下,和玉佩中残留的极微弱灵气产生了共振。
“你曾祖父从昆仑墟带回铁木匣子和阴阳鱼玉佩。铁木匣子里装的是封玉者给第七世的信,玉佩是封玉者早年随身佩戴的护身法器。他把信留给第七世,把玉佩留给替他守护信件的人。所以阴阳鱼玉佩从来不是苏家的东西,是封玉者留给你曾祖父的信物。”
秦瑶从工作台上拿起那枚玉佩,放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这裂纹是被林家拿去当灭门咒媒介时留下的?”
“对,鬼手把玉佩放在假龙脉的阴煞眼上,用阴煞侵蚀玉佩里的封玉者残留意念,再把侵蚀后的意念引到苏老爷子的生辰八字上。裂纹是阴煞侵蚀的痕迹。后来玉佩被林家还回来,世骏又用自己的工资赎了一次,在汽修厂拧螺丝一块一块攒的钱。这枚玉佩从太爷爷传到曾祖父,从曾祖父传到父亲,从父亲传到世骏手里,世骏又把它还给了老爷子。苏家四代人,每一代人都碰过这枚玉佩,但每一代人都没有把它当成自己的东西。”
苏世瑛看着秦瑶手里的玉佩。
秦瑶把玉佩小心放在工作台上,和另外九件遗物并排放在一起。
玉简启,玉印立,乾坤盘明,珊瑚枝渡,玉版悟,剑坯等,玉牌蒙,门主给的十,封玉者心意虚影留的我,门主最后给的承。九件遗物一字排开,她把阴阳鱼玉佩放在承字玉符旁边。
“十件物件。封玉者明暗两条线归位之后,又回来了一件本来不属于苏家的东西。”
“阴阳鱼玉佩没有刻字。它不是遗物,是信物。封玉者把信留给第七世,把信物留给替他守护信件的人。苏家四代人守住了这枚玉佩,现在信物归位,守护者的使命完成了。”阮清欢说。
明心从工作台旁边站起来,走到近前看着那枚阴阳鱼玉佩。“师父,这枚玉佩上刻的是阴阳鱼,和封玉者遗物上的符文不一样。他为什么要把这枚玉佩留给苏家?”
“封玉者的遗物上刻的都是符文,只有这枚玉佩刻的是阴阳鱼。符文是给第七世看的,阴阳鱼是给守护者看的。阴和阳,此消彼长,互相依存。封玉者布下明暗两条线,明线是遗物,暗线是颐箭。苏家是守护者,守护者和遗物之间也是阴阳依存的关系。他把刻着阴阳鱼的玉佩留给苏家,是要告诉苏家的人,守护者和第七世之间不是主仆,是阴阳。”
秦瑶在旁边说:“明心,你师叔在给你上课,听懂了没有。”明心说明白了,就是上次他抄预约簿的时候想通的那个道理,明线给不了的暗线能补,暗线补不了的明线能收,两条线都有用。秦瑶说对,守护者就是那条补位的线,苏家四代人补的就是阴阳鱼的位置。
苏世瑛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那枚阴阳鱼玉佩和另外九件遗物并排放在一起。她的目光从玉简一直看到承字玉符,最后落在阴阳鱼玉佩上。
“我曾祖父从昆仑墟带回铁木匣子和这枚玉佩,在密室里守了铁木匣子一辈子,到死都没打开过。我祖父接过了钥匙继续守,我父亲接过钥匙继续守。传到我这一代,铁木匣子等到了第七世,玉佩也归位了。苏家几代人的使命完成了。”
她朝阮清欢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阮大师,苏家以后不用再守那间密室了。钥匙我会留在老宅正堂里供着,留给后世子孙看。让他们知道苏家曾经替一个人守过一间密室,守了几代人,守到了。”
她直起身,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十件遗物,转身走了。
秦瑶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那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尾灯在暮色里亮了两点红光,沿着槐树街慢慢驶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