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归舟周身气息彻底收敛,生命波动压到最低,整个人贴在通道侧壁的阴影里,像一块冰冷的、没有生命的岩石。
连呼吸,都慢到了极致。
漆黑的通道里,只有远处岩浆咕嘟的声响。
阴冷的风,顺着通道缓缓灌了进来。
呓语,到了。
【‘七夜睡得好安稳,归舟治疗也太靠谱了吧。’
‘神明自动换装?我也想问!每次变完身衣服都好好的,太小气了。’
‘我靠!皓月一口吞了地龙?!这饭量也太恐怖了。’
‘肚子圆滚滚的还打嗝,萌死我了。’
‘第一视角暴打马逸添!拳拳到肉也太爽了吧。’
‘沈哥:物理超度,主打一个羞辱式击杀。’
‘归舟:我是专业杀手,这种打法太糙了。 嘴上说糙,看得挺起劲啊。’
‘生命印记还能传讯!内置对讲机啊这是。’
‘默念名字三遍就能联系?怎么有点浪漫呢,有点好嗑。’
‘胖胖:又有风! 到底是什么情况!’
‘时予:我才是预言家啊喂!怎么你们比我懂?’
‘归舟故意踩岩浆!还往脸上抹灰!为了演戏也太拼了吧。’
‘小花猫造型!救命,怎么又帅又可爱的。’
‘爬几步歇半天,演得跟真的一样,奥斯卡没你我不看。’
‘好紧张好紧张!千万别被发现啊’
……】
呓语负手而立,一身黑色燕尾服干净得不像话,连鞋尖都没沾半星泥点。
“那具投影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他眉头微微蹙起,声音低沉,带着点阴鸷的疑惑,“投影的灵魂被彻底磨灭,死法诡异得很。从那时候开始,我的精神就……”
话没说完。
他的面孔忽然剧烈扭曲起来!
原本优雅从容的神情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夸张到诡异的灿烂笑容,声音尖细又突兀,清亮又荒诞:
“派大星!!我们去抓水母吧!!”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雨幕。
呓语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力道大得嘴角都渗出血丝。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粗重地喘着气,脖颈涨得通红,眼里翻涌着暴怒与茫然,像是有什么陌生的东西在他神魂里乱撞。
“该死!我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低吼着,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股诡异的意识从脑子里硬生生揪出来。
过了足足几分钟,暴戾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下去。
他再次直起身时,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优雅冷静,仿佛刚才的癫狂只是雨夜的错觉。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一定会把你揪出来扼杀掉。”呓语低声自语,眉头紧锁,“一切都是从这具投影消失开始的。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掌轻轻按在泥泞的地面上,缓缓闭上眼。
磅礴的精神力顺着土壤、岩层、缝隙,潮水般往地底蔓延,渗透每一寸裂隙。
“地底这股灼热的余韵……炎脉地龙?居然还有一头炎脉地龙。”他喃喃自语,随即冷哼一声,不屑又鄙夷,“马逸添那个废物,果然死了。还有……嗯?”
他忽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犹豫片刻,他抬手,虚空轻轻一抓。
嗡——
泥土翻涌,一具焦黑的躯体缓缓从地底升了上来,悬浮在半空中。
整个人被烧得面目全非,皮肤焦黑开裂,作训服早就成了飞灰,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堪堪悬在生死线上。
“烧成这样了,居然还活着?”
呓语挑了挑眉,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这具躯体,眼底渐渐亮起欣赏的光。
“潜力不错……是个好苗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蛊惑的笑,俯身凑到沈青竹耳边,声音低沉磁性,像恶魔在耳畔低语诱惑,一字一顿:
“我知道你还能听见。你的天赋很好,伤成这样还能撑住,算是个奇迹。”
“我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抛弃过往、重获新生的机会。我能让你所有伤势尽数复原,能让你突破境界、变得更强。”
“我只要你——信仰我。成为我的【信徒】。”
“信徒”两个字落下,焦黑的身躯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微不可察,却被呓语精准捕捉到。
“你以前是谁、做过什么,我都不在乎。对我而言,这些毫无意义。”呓语直起身,声音平静又自信,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背叛我。”
“是憋屈地死在这泥地里,还是追随我,开启全新的人生?告诉我——你的答案。”
他微微眯起眼,像猫看着爪下的猎物,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好。”
声音很轻,很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混在雨声里差点散掉。
但呓语听见了。
他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满意至极。
“很好。”
他抬手,周身的空间忽然诡异扭曲起来。光怪陆离的色彩从他身后弥漫开来,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开始模糊、重叠、碎裂。
克莱因境神墟——序列018,【梦岐】。
这片似真似幻的半梦半醒之境里,沈青竹焦黑的身躯缓缓悬浮起来。迷离闪烁的莹白光辉裹住他全身,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剥落坏死的焦痂,催生鲜活的血肉。
断骨续接,经脉重连,焦黑的皮肤下长出粉嫩的新肉,之前被地刺刺穿的腿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
像是有千万把小刀在刮骨剔肉,又像是烈火灼烧神魂。
极致的痛苦里,沈青竹牙关紧咬,咬得牙龈都渗出血来,喉咙里没发出半点声音。
一声不吭,硬扛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
一具完好如初的躯体稳稳落在泥地里。
沈青竹缓缓睁开眼,身形挺拔,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之前的重伤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道疤痕都没留下。他微微眯着眼,看着面前的呓语,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呓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有点意外:“我以为你恢复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对我动手。”
“我打不过你。”沈青竹语气平淡,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