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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之内,死寂如坟。

漆黑吞尽一切光影,神识被牢牢禁锢,银子尾端的狐火燃不起来,连众人的呼吸声,都被这片沉沉黑暗慢慢吸纳。

众人站在结界内侧,方才死里逃生的余悸还压在心头,可转瞬,那一处空出来的位置,狠狠击碎了短暂的安稳。

“珍珍呢?”又一声发问,轻轻落在寂静里,却压得所有人心口骤然一沉。

方才最后入水的是粥粥与昏迷的阿蛮,其余人尽数抵达。

唯独少了珍珍——那个一路细心、性子温软,总默默跟在后方兜底,时时刻刻照拂众人的小姑娘。

金子心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转身便扎回结界外的水中。

猴子断臂的伤口仍在渗血,此刻痛感全都被心头的慌乱盖过,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金子将阿蛮轻轻放在地上,低声嘱咐旁人照看,喉间哽着一股热气,眼眶通红。

“我回去找她!”

他刚潜入水下,一声嘶哑力竭的嘶吼穿透水层,清晰传进耳中:

“不要管我!你们快逃啊!”

金子情绪一震,猛地呛进一口冷水。他在浑浊水道里奋力扑腾,短暂退回结界边大口喘息,稍作平复,便再度扎入水中。他无论如何,都不愿丢下珍珍。

另一边,赵北年死死攥住秦灵的手腕,声音沙哑干涩:“出事了!”

他灵力亏空,根基受损,如今连一次像样的出手都做不到,却拼尽气力按住情绪失控的秦灵,眼底翻涌着恐慌,又藏着一份残酷的清醒。

“外面全是金丹修士。你现在出去,不是救人,是一起送死。”

秦灵双目瞬间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可那是珍珍!她才十六岁,我们不能就这么丢下她!”

赵北年何尝不知珍珍的可怜,可她没能进来,便早已料到这般结局。

“倘若她还有一线生机,不会那样喊话。我们活下去,才有机会为她报仇。”

猴子与粥粥在黑暗里无声落泪。一人身负重伤,一人久病虚弱,连保全自身都艰难,又谈何救人?

一路逃亡,人人满身伤病,是珍珍始终护着孱弱的粥粥,守着昏迷的阿蛮,耐心安抚所有人,从无半句怨言。

他们逃进了生路,可这份生机的代价,是将最温柔的珍珍,独自留在外面的地狱之中。

隧道之外的荒林泥地上。

金丹威压沉沉落下,死死钉住珍珍,她浑身骨骼接连断裂,一口口鲜血不断溢出,浸透身下泥泞。

她只是练气九层,在一名金丹巅峰、九位金丹修士的围困之下,渺小得如同碾于泥中的蝼蚁,连抬头都做不到。

可她的脊背,依旧倔强地撑着,没有伏倒。

五脏六腑震荡破损,皮肉之下剧痛蔓延,她咬碎牙关,咽下不断涌上来的血,自始至终,没有吐出半句关于隧道的消息。

断续的痛哼从喉间溢出,她不愿成为拖累,拼尽余力放声嘶吼:“走啊——别管我,为我报仇!”

“走吧!”最后一声,裹着近乎哀求的绝望。

金子隔着数米水道,清晰听见她的哀嚎,泪水融在浑水里。满心不甘,却只能缓缓回身,沿着水道潜回。

古光宗垂眸,望着泥地里倔强的少女,心中只剩被戏耍后的阴戾。

他连日追猎,折损人手、耗费心力,到头来,眼睁睁看着目标凭空隐匿,只余下这一个小丫头。

“嘴倒是硬。”

古光宗缓缓蹲下身,指尖凝起寒凉灵力,轻轻擦过珍珍染血的脸颊,语调阴恻刺骨:“你以为闭口不说,他们就能藏得住?”

“你以为凭这份硬气,就能护他们安稳脱身?”

珍珍视线渐渐涣散,黑暗一阵阵袭向脑海,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她撑着残破的气息,一字一顿,声音微弱却笃定:

“他们……不会出来……你们找不到……”

“哈哈哈!”古光宗陡然低笑,森冷的笑声裹挟着滔天戾气,“天真。”

他最厌恶这群底层矿奴彼此相护的情义,厌恶他们屡经绝境仍不肯屈服。

既然抓不到其余人,那便好好利用这个人质。他要让藏在隧道里的所有人,清清楚楚听见,何为代价。

“我不会直接杀你。”

古光宗缓缓起身,声音冷如寒冰,“杀你,太过便宜你。”

他朝身后修士抬手示意:“废去她修为,斩断经脉,留她一口气,一直审到她开口。”

两道金丹灵力应声缠上珍珍单薄的身躯。

没有一击毙命的解脱,只有灵力一寸寸撕扯经脉、蚕食丹田、碾碎修为的凌迟之苦。

“啊啊啊……”

痛到灵魂震颤的嘶吼破口而出。珍珍身躯剧烈弓起,在泥泞中不停抽搐,七窍渗血,却被威压锁死,连自绝都做不到。

剧痛一波接着一波,意识反复昏沉溃散,可她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分秘密。

隧道之内,幽深漆黑。

这里隔绝神识、遮蔽视线,却挡不住声音。

外面细碎压抑的痛呼,一丝丝穿透结界,飘进黑暗的隧洞,落在每个人耳中。

每一声,都像利刃扎进众人心里。

秦灵浑身颤抖,奋力想要挣开赵北年的束缚,眼底满是近乎疯狂的急切:“我要出去救她!我一定要救她!”

赵北年用力将他箍住,声音哽咽,却理智得残忍:“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是她换来的。现在出去,她所受的苦楚、所做的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水道入口处,金子终于回到众人身边,浑身湿透,止不住地发抖。许久,他才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顿,冰冷又无力:

“走。”

“走啊——”少年的声音里,盛满无力与不甘。

隧道之中,死寂崩塌。

所有人僵在黑暗里,泪流满面,无人敢哭出声,不敢辜负她用命换来的决绝。

秦灵再也撑不住,浑身脱力,靠着冰冷洞壁缓缓滑落,眼眶猩红,满心是无尽的悔恨与剧痛。

赵北年抬头望着漆黑无边的隧道深处,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们这次活下来。

带着一辈子还不清的亏欠,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