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轲心里咯噔一声,心底猛地窜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喉间瞬间发紧。
“不会吧?不可能是黑石矿脉吧?”
那可是黑石宗门赖以生存的核心矿脉,绵延百里山脉,稳固无比,是整个宗门最重要的资源根基,怎么可能出事?
不敢再多想,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灵力毫无保留尽数施开,周身劲风呼啸,衣袍猎猎作响,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全力朝着黑石矿区的方向疾飞而去。
越是靠近矿区,空气便越是沉闷压抑。
原本常年萦绕着浓郁土系灵气的百里山峦,此刻灵气荡然无存,连风里都裹挟着漫天细细的石粉,灰蒙蒙的雾气遮蔽长空,视线所及之处,满目疮痍。
待丁轲冲破层层灰雾,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整个人瞬间僵在半空,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昔日巍峨连绵、层峦叠嶂的黑石矿脉,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一座座高耸的矿山轰然塌陷,断岩绝壁犬牙交错,原本规整的矿道彻底掩埋在厚重的碎石黑土之下,大地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满目狼藉,破败得触目惊心。
最让他头皮发麻、心神巨震的是散落满地的灵石粉末。
曾经蕴藏精纯灵气、处理后便是宗门核心修炼资源的灵石,此刻尽数化作细碎的粉末,薄薄铺在塌陷的山体之上、龟裂的大地之中。
这些灵石粉末死气沉沉,黯淡无光,没有半丝灵气流转。
百里灵矿,一朝尽废。
整片百里矿区,彻底沦为一片毫无价值的死寂废土。
丁轲瞳孔骤缩,心口重重一沉,滔天的惊惧席卷全身。
他捂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想他堂堂金丹后期修士,如今竟然也尝到了憋闷惊厥之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黑石矿脉对宗门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普通矿难,这是断了黑石宗的根基!
是谁?
能有这样的本事,手段如此了得?
丁轲眼里四处打量一圈,有些后怕,是不是来了化神高手。
否则,他是万万也想不到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有如此能力,让百里矿山毁于一旦?
一个踉跄的身影,僵硬着一条手臂浑身是血的人,狼狈的跑了过来。
“王亮?”丁轲立马冲过去扶住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王亮虽然捡回来一条命,可他一条胳膊被雷劈的焦黑,已经彻底熟了。
身体里的灵力被挥霍一空,勉强喘着气,口中鲜血涌出来:“矿奴逃役,杀……杀杀了孙耀长老,为……为为我报……”
王亮口中血沫疯狂外溢,他就这么死不瞑目的伤重力竭而亡。
丁轲红着双眼,无力的仰天长啸,“啊————”
左不言从废墟中爬了出来,看到丁轲那副样子,有些可笑。
丁轲看到他,怒吼一声:“你也是黑石宗的人,为什么不帮忙?你要眼睁睁看着黑石宗在中天域消失吗?”
左不言一身乞丐的模样,他抬手不紧不慢的扒拉开了头发,指着自己问他:“你是在问我吗?我可是一个罪人!你让一个罪人去建功立业?真是笑话。”
丁轲气的咬牙切齿的,一甩衣袖就又飞向宗门。
此时太过重大,他一定要亲自向宗门汇报。
“等等!”
左不言丢过去一块留影石。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丁轲拿着留影石,行了个谢礼,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左不言看着一片荒芜的废墟,哼着歌,跳着方步,一步步离开这片他毫无留恋的伤心地。
再也无人知道左不言这个人的生死。
收好留影石,他再无半分停留,调转身形,拼尽全速朝着黑石宗门主峰疾驰飞去。
此事事关宗门命脉,刻不容缓,必须立刻禀报宗主!
一路风驰电掣,片刻不敢停歇,短短半个时辰,丁轲便赶回了黑石宗门主峰。
可踏入山门的瞬间,入耳的却不是紧急肃穆的钟鸣,而是漫天的礼乐喧鸣、道贺欢声笑语。
他猛然想起,今日可是宗主古德伍的大寿盛典第二天。
整座宗门张灯结彩,红毯铺阶,各峰长老、门下弟子齐聚大殿,还有周边数个附庸小宗门的修士前来拜寿,人声鼎沸,喜气洋洋,一派盛大喜庆之景。
所有人都沉浸在寿宴的欢愉之中,无人知晓宗门根基已然被毁。
丁轲心急如焚,攥紧手中温热的留影石,不顾周身凌乱风尘,快步想要闯入主殿禀报实情,却被守门的执事弟子躬身拦下。
“丁长老,今日宗主大寿,大典正盛,所有事务一律延后,非贺寿宾客不得入内,还请长老稍后。”
丁轲急得面色涨红,厉声开口:“要事!宗门天大要事,耽搁不得!”
可寿宴规矩在前,守门弟子不敢通融,态度恭敬却无比坚决,死死拦住去路。
往来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人人满面喜色,无人愿意被这般紧急要事扫了寿宴兴致,几位值守长老更是摆手示意他退下,让他大典结束再行禀报。
万般无奈,丁轲只能强忍心头焚心般的焦急,硬生生被拦了下来。
这一等,便是整整两日。
两日里,他坐立难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矿脉崩塌的死寂画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清楚,拖延的每一刻,都可能让肇事的矿奴彻底逃离,再也追查不到踪迹。
盛大的寿宴终于落幕,宾客散尽,宗门恢复平日肃穆。
直到第三日清晨,传旨弟子才姗姗来迟,传他入宗主大殿面见古德伍。
丁轲压下满腔焦灼,快步踏入威严庄重的宗主大殿,躬身行礼后,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跪地将留存着矿区惨状的留影石祭出。
灵力催动,悬浮在大殿中央的留影石瞬间投射出画面。
矿奴逃役,矿奴反抗杀了监工等一幕幕,尽数清清楚楚的记录着。
崩塌的群山、死寂的废土、毫无灵气的灵石粉末、满目疮痍的百里矿区,一幕幕惨烈景象清晰无比,完整呈现在黑石宗宗主古德伍眼前。
原本神色慵懒、刚结束寿宴、心绪尚且松弛的宗主古德伍,目光落在画面的瞬间,脸色骤然剧变。
起初是错愕,随即转为阴沉,最后彻底覆上一层骇人的铁青。
周身温和的灵力瞬间狂暴肆虐,大殿之内的玉盏器物轰然震颤,凛冽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整座大殿,空气骤然凝滞,冰冷刺骨的怒火死死笼罩全场。
“黑石矿脉……废了?”
古德伍的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着极致的暴怒,字字沉如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