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哪里是真心道歉。
分明是借善人之名,行压人之事,用一场虚伪的宽容,彻底站在道义高处,将他们死死摁在底层,这份礼他们不得不收。
余樱婉抬眼,温柔的目光轻轻落在两人身上,看似真诚安抚:
“往后宗门杂务我会让人重新调配,不会再让你们受这般苦累。”
“修行不易,你们好好修炼,日后若是有任何难处,可随时来找我。”
她眉眼温柔、姿态谦和,完美扮演着全然无害、提携后辈的温柔新晋长老。
四周围观弟子看得连连动容,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人人都在夸赞余小长老心善大度、胸襟宽广。
无人窥见,这万众称颂的温柔笑颜之下,藏着步步算计、赶尽杀绝的深沉城府。
秦灵眼底掠过一抹冷讽,面上却不动声色,静静旁观这场闹剧。
赵北年眸光沉静如水,淡淡望着眼前精心演戏的少女,唇角勾起一抹疏离的假笑,顺势拱手奉承:
“多谢余小长老体恤、慷慨赏赐。”
他坦然收下这份——虚伪至极的善意。
今日这场伪善登门,余樱婉赢得了名声,收拢了人心,赚足了全宗好感。
围观人群迟迟未散,看着院中摆放的修行药剂,越发艳羡。
“这么多凝神药剂,换成魂石也抵得上三年月例了吧!”
“余小长老实在太过慷慨,身居高位却依旧体恤底层同门,太难得了。”
听着周遭无脑吹捧,秦灵懒得再多看一眼这群趋炎附势的面孔,翻了个白眼,转身径直走进院内。
赵北年依旧神色从容,抬手轻轻托着盛放药剂的托盘,淡声开口:
“余小长老的一番好意,我们不能辜负。此番正好闭关修行,诸位便慢走不送。”
话音落下,他抬手合上院门。
门板闭合的瞬间,赵北年脸上所有温和笑意瞬间褪去,眉眼彻底冷了下来。
他垂眸盯着托盘里的十支药剂,目光幽深莫测,低声唤道:“福禄,你看看,这些药剂有没有问题。”
福禄小心翼翼缠上一支药剂,轻触内壁,细嗅片刻。
它迟疑出声:“味道是正常凝神药剂,表面看……好像没有半点问题。”
一旁的秦灵眸光微沉,心底自有考量。
他们在万重谷三年,日日被克扣修行资源,凝神药剂这类辅助修炼的好物,更是一年到头难得分到一支。
眼前整整十支凝神药剂,对如今的他们而言,已是极大的助力,若是因为无端猜忌直接舍弃,实在太过可惜。
与其白白浪费,不如亲自一试。
他天生百毒不侵,寻常毒素根本伤及不了根基,恰好能用来试探这药剂深浅、看穿余樱婉的真实心思。
思及此,秦灵不再犹豫,抬手拿起一支,仰头便直接饮了下去。
“别喝!”赵北年瞳孔微缩,出声欲拦,已然来不及,“万一暗藏毒性呢?”
秦灵舌尖品尽药味,体内毫无异样,闻言开口:“我百毒不侵,毒药伤不了我。”
药力缓缓散入四肢百骸,他体内停滞许久的魂力竟真的隐隐上涨一截,心底一阵欢喜。
秦灵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疑惑:“难不成我们真误会她了?还是这药剂的确无害,或是暗藏副作用?莫非是我的体质感知不到?”
正思忖间,哒哒的细碎脚步声响起,大奔一溜小跑冲了进来,张口就舔干了一支药剂。
赵北年依旧满心戒备,沉声询问:“大奔,怎么样?药剂可有异常?”
大奔咂了咂嘴巴,懵懂晃了晃脑袋:“味道甜甜的,但是……我好像品出一丝散魂水的气息,我再尝尝确认一下!”
“有毒你还接着吃?”赵北年眉头紧蹙。
“没事哒!”大奔晃着小脑袋,一脸笃定,“我血脉自带饕餮胃,可食万物生长,再烈的毒物也伤不到我。”
说罢,它又干脆吃掉一支药剂,细细品查过后,终于认真点头:
“确认了!里面掺了微量散魂水,剂量极低,短期毫无异样,绝不会致命,也查不出毒素残留。”
“但只要累计服用两支以上,魂宠师体内便会埋下隐性魂毒,日后修行寸步难行,终生无法进阶!”
这话落下,秦灵脸色骤然大变。
他刚刚,恰恰喝了一支!
“我、我有没有事?!”
大奔凑近秦灵身前,鼻尖轻嗅,随即张口轻轻一吸,一缕极淡的灰白白烟从秦灵体内被吸出,吞入腹中。
它小肚子微微鼓胀,摇了摇头:“好了,毒素已经清干净啦,你没事了!”
秦灵骤然松了一口长气,心有余悸。
抬眼便对上赵北年冷沉沉的目光。
他面色冰冷,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暴怒,只有极致的后怕,他看到他的手在发抖。
秦灵从未见过赵北年这般冷淡隐怒的模样,心底瞬间慌了。
他连忙抬手想去拉赵北年的手,却被对方侧身避开,眼看着他去了灶房。
大奔看看冷脸的赵北年,又看看一脸局促委屈的秦灵,圆圆的小鹿眼里满是懵懂,完全看不懂两人的气氛。
秦灵满心郁闷无措,垂着眸转身走进房间。
这是赵北年第一次对他摆冷脸、刻意疏离,让他心里又慌又涩,格外难受。
院中灶房,叮叮咣咣的剁肉声不断响起。
赵北年压着心底的后怕与怒意,用力剁着灵兽肉,力道沉得惊人。
努力掩饰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与不安,听到秦灵可能……他那一刻真的想把女主宰了。
??——菜刀一刀把案板劈成两半,赵北年闭上眼睛深呼吸。
院门口,银子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往里面张望。
九鸮落在银子肩头,啄了一下它蓬松的羽毛,悠悠叹气:“主人生气了。”
银子跟着耷拉脑袋,小声叹气:“我家主人好难过,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趴在银子头顶的珍珠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软糯附和:“嗯……主人好像真的不开心。”
九鸮仰头,一副看透世事的高深模样,倨傲开口:“床头打架床尾和,用不了多久,肯定就和好啦。”
银子却认真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可他们还没有真正交配,不一定的。不过我超喜欢主人伴侣,他总给我好多好吃的。”
珍珠连连点头:“我也觉得,他们两个最般配了。”
一旁的大奔眨巴着懵懂的小鹿眼,依旧一头雾水:“所以……他们到底为什么生气呀?”
九鸮居高临下地瞥它一眼,淡淡解释:“还能为什么,自然是我家主人心疼、后怕。明知对手阴险狡诈,你家主人还贸然乱吃东西,稍有不慎便是毁了仙途,换谁都会动怒。”
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九鸮翻了个白眼,跟这傻子说不明白,长的四不像,脑子都用来长别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