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年快步来到静修室门外,寻到值守小厮。
“我夫郎呢?”
小厮对这位气度不凡的客人印象极深,闻言立刻引路,笑得一脸憨厚:“秦公子方才想离开,被我拦下了,这会儿应该还在静室里等着您呢。”
他说着抬手推开房门。
屋内空空荡荡,竹影摇曳,寂静无人。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双双傻眼。
方才一路满怀期许、满心温柔的赵北年,脸色一瞬沉得如同泼墨,阴霾压顶。
他侧眸看向小厮,嗓音冷了几分:“这就是你说的人一直在?”
小厮彻底懵了,满脸无辜冤枉,手心瞬间冒汗,却无从辩驳,只能低头认错:“抱歉爷,是我没看住人。”
赵北年心头郁气翻涌,却并未迁怒。
他素来沉稳,喜怒不轻易殃及旁人,纵使满心憋闷,也只能咬牙咽下。他抬手又递出一百银币。
“他若是回来,替我转告。”赵北年声线低沉,“我在竹林深处的翠云小院租了院子,我在那里等他。”
小厮本就因为失职心虚愧疚,没想到对方非但不追责,还依旧打赏,顿时感激不已,连连点头:“爷放心!我一定一字不差转告!”
可再好的安抚,也挽不回赵北年荡然无存的好心情。
他转身离去,整张脸覆着一层寒霜,周身气场凛冽逼人。沿途几名普通女修见他容貌出众,想借机上前搭话,他眼皮都未抬,尽数无视。
路人被他冰冷的气势震慑,纷纷避让,无人敢靠近半步。
心绪烦躁间,他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法器店铺门前。
门口伙计眼尖,立刻热情招揽:“这位爷,进来瞧瞧?小店法器样式齐全,雅致好看,最适合买来讨心上人欢心!”
赵北年本无心闲逛,却被这话顺势引了进去。
店内法器琳琅满目,花样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柜台小侍早已留意到他沉郁冷冽的脸色,心里暗自盘算,这种看着心情极差的客人最好忽悠,能宰一个是一个,当即殷勤上前:“爷,不知道您那位贵人喜欢什么样式?小的帮您挑几件最合心意的!”
赵北年懒得应付,默然不语,自顾自沿着展架一一扫过。
片刻后,他指尖拿起一枚紫色珐琅带钩。
形制精致雅致,色泽温润内敛,莫名贴合秦灵张扬又矜贵的气质。
“这是什么?”
小侍立刻堆起笑脸介绍:“爷好眼光!这是狐兽带钩储物法宝,内藏乾坤,足足十平方储物空间,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好物!”
赵北年不听虚夸,直奔主题:“价多少?”
小侍眉眼低垂,伸手比出数字,语气小心翼翼:“小店不收金银,五百下品魂石。”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北年眸光骤然一眯,眼底寒意乍现。
他语气冷得发沉,带着几分压着火气的嘲弄:“拿我当冤大头宰?同等十平空间储物法器,别处最多百枚下品魂石,你也敢开口要五百?你是找死?”
小侍被他气场震慑,吓得连连摆手求饶:“爷息怒、爷息怒!大都城物价本就偏高,何况我们这件工艺精致、品相绝佳!这样,给您诚意价,二百二十枚,如何?”
赵北年态度坚决,寸步不让:“一百二十,多一分不买,不卖我便走。”
“哎别别别!卖!卖!”小侍连忙拉住人,一脸苦色叹气,“罢了罢了,这年头,钱难挣啊。”
走出法器店,赵北年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狐兽带钩,心头郁散不少。
方才黑脸压价,他本就是故意为之。
魂石何其珍贵,哪怕他如今机缘不缺,也绝无被人随意宰割的道理。
虽依旧比市价略高,但胜在品相绝佳、样式好看。
秦灵刚突破魂师初期,正缺一件随身储物法宝。平日里修炼出行,身上多几件傍身法器,总归稳妥。
他翻转带钩,多角度细细端详,一眼便看出此物是二手旧器。
魂师世界,法器流转本就是常态。
大多高阶好物皆是前人遗物、尸身所得,行内早已见怪不怪。只要法器好用、品质过硬,无人会追究过往来历。
最难得的是,这带钩工艺绝美,外观精致得如同普通装饰配饰,丝毫看不出法器锋芒。
越是低调寻常,越是适合随身隐匿。
赵北年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这般贴合秦灵的好物,他定然会喜欢。
——
另一边,静修室内。
秦灵听闻小厮竟被人吩咐守着自己、变相看管,心底积压的火气瞬间又窜高几分。
他一刻也不愿多留,当即悄声离去,心头堵着一团散不去的郁气。
他倒要亲眼看看,那个能让赵北年四处打探、费心搜寻的女人,究竟有什么通天本事。
论容貌、心性、天赋,他自问从未输过旁人,这点底气他还是有的。
幼时祖父曾传授他独门踏雪无痕功法,身法轻盈如风,最适合潜行侦查、隐匿脱身。
也是靠着这一身隐秘本事,当年祖父才能在波诡云谲的柳阳城,稳稳撑住秦家根基。
可惜,祖父辛苦撑起一切,还未等到后辈成长起来,便已然寿元耗尽、撒手人寰。
一念及此,秦灵本就酸涩委屈的心口,更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一路循着打探来的踪迹,悄无声息摸入余府地界。
门口两名护卫只觉身侧一阵清风掠过,四下张望空空如也,只当是晚风拂过,未曾多想,继续巡逻值守。
无人察觉,一道纤细身影已然潜入府中。
余府,春竹园。
院内暖意融融,丫鬟簇拥着一位锦衣少女,正是余家长房嫡女余长歌。
她正对着铜镜,任由丫鬟为自己戴上一副精致华美的头面,眼底满是自得骄矜。
身旁丫鬟极尽奉承,句句谄媚。
“主子真是太美了!这副头面可是老夫人贴身陪嫁,价值千金,寻常人连看都看不得,老夫人特意赠予您,可见多疼您!”
余长歌扬着下巴,得意轻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是自然。我是余家的嫡女,余樱婉再天赋出众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只能捡我挑剩下的?”
“就算是日后联姻,她一个庶女,也只配嫁别家庶出子弟。”
“父亲向来务实,纵然她天赋尚可,也绝不会为她耗费过多资源。庶女终究是外人,将来终究要嫁去别家,何苦白白便宜外人?”
周遭丫鬟纷纷捂嘴附和讥讽。
这些话一字不落,尽数落入暗处秦灵耳中。
细细品来,竟并无不妥。
大家族利弊权衡本就残酷,说得直白冷血一点——
余家宁愿倾力栽培签下死契、生死尽归主家的丫鬟仆役,也绝不会耗费资源精心培养一个终将外嫁的庶女。
更何况,嫡庶有别,嫡女嫁的都是各家族的嫡出少爷,庶女也只配庶出少爷。
给家族带来的利益只会一辈不如一辈。
听完整番对话,秦灵心底郁结的醋意与不甘,莫名顺了大半。
他向来心眼小、占有欲重、嫉妒心极强。
他这一生失去太多,亲情、家世、靠山,尽数落空。
如今,他与赵北年成了婚,虽然潦草匆忙,可到底是真的成了婚。
秦灵也是抱有一丝期待的。
赵北年这个人,与他了解到的废柴传闻中的很不一样。
可再不一样,若是给不了他独一无二的偏爱,当初就不该招惹他、捂热他的心。
既然招惹了,就容不得旁人觊觎半分。
谁若是敢抢他的人、动他的执念,他绝不留情。
任谁说他狠辣、说他恶毒、说他心眼狭隘,他全都无所谓。
他失去的太多,如果得不到,最好从未拥有。
秦灵看足了戏,离开了春竹园,想去看看那个庶女余樱婉究竟是何许人也。
能把心思颇多的赵北年勾了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