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那场幼稚又霸道的“送水”风波,最终以薛大小姐红着脸、抱着那个粉色保温杯落荒而逃告终。
整个下午,她都刻意躲着那个混蛋,连带着晚饭都没回别墅吃,直接拉着林七七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解决了。
用林七七的话说,她这叫“初级情侣的极限拉扯”——
嘴上说着嫌弃,心里指不定甜成什么样了。
薛思思对此嗤之以鼻,并用抢走林七七餐盘里最后一块糖醋里脊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直到夜色深沉,她才磨磨蹭蹭地回到别墅。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那个本该在健身房挥洒汗水,或者在书房擦拭刀具的混蛋,此刻却一反常态地,蜷在沙发上。
她似乎是睡着了,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工装外套,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呼吸清浅。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水。
那姿态,像一只收敛了所有利爪,正在打盹的大型猫科动物。
也像一位,在安静地,等待着自己晚归主人的忠诚骑士。
薛思思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站在玄关处,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心底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又酸,又软。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小小的、别扭的、刻意的躲闪,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这个混蛋,用她自己那套不讲道理的、笨拙的方式,将她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而她,似乎也应该让对方看一看,在那些喧嚣、张扬、亮丽的表象之下,那个真正的,薛思思的世界。
一个念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并且,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压抑。
周末。
阳光正好。
薛思思难得没有赖床,吃过早饭后,就直接上了楼,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
当她拿着车钥匙出现在玄关时,正在院子里抽烟的姜鱼,掐灭了烟头,跟了上来。
“去哪?”姜鱼的声音带着一丝刚抽完烟的沙哑。
“一个地方。”薛思思故作神秘地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你开车。”
姜鱼没有多问,接过了钥匙。
车子平稳地驶出富人区的林荫大道,汇入城市的车流。
这一次,目的地不是任何奢侈品商场,也不是什么高级餐厅。
劳斯莱斯最终停在了临江大学城附近,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中高档公寓楼下。
这里环境清幽,绿化很好,但和薛家那座宛如城堡般的别墅比起来,简直朴素得不像话。
“到了。”薛思思解开安全带,率先下了车。
姜鱼跟在后面,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不像是薛思思会踏足的地方。
太安静,也太……接地气了。
薛思思领着她走进公寓大楼,乘坐电梯,上了十六层。
她用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那间房的门。
“进来吧。”
姜鱼迈步走了进去。
公寓的面积不大,大约一百二十平左右,两室一厅的格局。
装修风格是温馨的暖色调:米白色的布艺沙发,浅色的原木家具,阳台上还种着几盆长势很好的多肉植物。
空气中,没有昂贵的香薰气味,只有一股被阳光晒过的、干净的织物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和薛家那座金碧辉煌、却冷冰冰的“牢笼”,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一个真正的“家”。
“这是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下来的地方。”薛思思换上拖鞋,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小骄傲。
“除了林七七,你是第二个来这里的。”
姜鱼的心,没来由地动了一下。
她看着薛思思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气泡水,然后又跑到阳台,兴致勃勃地给自己介绍她养的那些“肉儿子”。
这一刻的薛思思,褪去了大小姐所有的光环和骄纵。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会为了一点小事而开心的邻家女孩。
“过来,搭把手。”
薛思思冲她招了招手,将她领到了其中一间被改造成了储藏室的房间门口。
房间里堆着一些不常用的杂物,但都收拾得很整齐。
薛思思指着角落里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棕色的皮质旧木箱,说道:
“把它,帮我搬出去。”
箱子看起来不小,上面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
姜鱼走上前,单手拂去灰尘,弯下腰,轻而易举地就将那个箱子提了起来。
分量不重。
“这是什么?”姜鱼问。
薛思思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箱子,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和怀念。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迎上姜鱼那探究的目光。
用一种近乎于郑重,又带着一丝期待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里面,放着我……最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