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把幼崽的精灵球从腰间取下来，放在灌木丛下的隐蔽处。
幼崽在球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它感知到了凌云的意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未知图腾的精灵球也放下，然后他把自己的配枪、警徽、工作证等等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件，就地挖了一个大坑，做好防水处理，全部埋在里面。
只留下几张现金，一张假身份证，以及是一些换洗衣服等等。
那张身份证是从东南亚港口仓库区搜到的ww假身份存货里随手带出来的，名字化名，照片是他自己的，本来是为跨境追逃准备的后备物品，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凌云换上了一件从背包里翻出来的旧格子衬衫，把头发弄乱，往脸上抹了几把泥，这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被高薪招聘骗来的落魄年轻人。
“刃牙和箭来、你们俩在这里守着幼崽与未知图腾……我的背包里有足够的能量方块，水源在伐木场东侧有一条小溪。白天你们隐蔽在灌木丛里，只在夜晚活动，帕瓦尔的龙王蝎对热源的感知范围很广，白天太危险……我的安全就由龙骑守护，你们有事找我，也可以在凌晨潜入园区来找我。园区里估计会有恶系精灵巡逻路线，我会提前摸清，到时候给你们留信号。”
箭来点点头，自动回去精灵球休息。
刃牙的刀刃微微颤了一下。它没有违抗，在阴影中无声穿行对它来说，早已如同呼吸。但它不想让凌云一个人进去。
深红色的瞳孔那种极深的担忧，和卫东平每一次冲在最前面时它露出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不会硬拼。只是躲在里面。你照顾好它们。”凌云轻轻拍了一下刃牙的刀刃，然后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沿着土路朝铁门走去。
龙骑立即潜入他的影子里面。
凌云很快来到空地附近，探照灯的光柱也扫过他身上时停住了。
岗楼上有人用缅语大声喝问，随即换成了生硬的中文：“???????????（你是谁）……来干什么的？从哪里来？”
凌云举起双手，姿态放得极低：“在路上我被人抢了，走了很久才走到这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畏缩。
岗楼上的人打量了他一会儿，用对讲机说了几句。铁门旁边的小门打开了，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武装护卫走出来，一人手里都牵着一只大狼犬。
大狼犬走到凌云面前，用鼻子在他的身上嗅了一圈。它闻到了精灵的气味，箭来、龙骑和刃牙在他身边待得太久，那股气味已经渗进了衣料纤维里。
大狼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护卫警惕地抓住凌云的衣领，喝问：“你身上有精灵的气味？你是训练家？”
“我不是训练家，是路上被那三只幽灵系精灵和它们的训练家抢劫了。”凌云继续低着头，姿态愈发卑微。
其中一个护卫用缅语和同伴嘀咕了两句，最后用生硬的中文说：“进来吧。登记信息，安排宿舍，明天再分配工位。”
铁门的小门在身后打开。
凌云低着头走进园区。
园区内部，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几栋四五层的灰色混凝土建筑围成一个方形，每栋楼之间用铁丝网隔开。
主楼一楼是食堂和公共浴室，二楼以上是宿舍和“办公区”。
所谓的办公区就是一排排被隔板分隔成了小间的工位，每个小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部电话机和一台老式电脑。
窗户全部被封死，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日光灯二十四小时开着，照得每个人的脸都白得像纸。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泡面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臭味，还有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宿舍是一间能挤下二十人的狭长房间，上下铺的铁架床紧密排列，床板上铺着薄得能透出铁架轮廓的旧凉席。
房间里没有窗户，通风全靠门上方那个被铁丝网封死的排气扇，扇叶上积满了灰尘，转动时发出吱嘎吱嘎的噪音。
有几个员工正坐在各自的床上发呆，看到凌云进来，眼神麻木地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像是看惯了新人被带进来的场景，已经懒得做出任何反应。
墙角蹲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有几道还没愈合的抓痕。
他抱着膝盖，嘴里反复念叨“我要回家”，声音嘶哑而机械，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墙上那滩发黑的血迹忏悔。
凌云被分配到一个靠门口的下铺。
他把没什么东西的背包塞在了枕头底下，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大狼犬在门外走廊上来回巡视，爪垫在水泥地面上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探照灯的光束每隔一会儿扫过窗户的铁栏杆，在墙壁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听着排气扇的吱嘎声、隔壁工位传来的电话录音声、偶尔从某个楼层尽头传来的压抑的哭声，他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宿舍里的人就被走廊里的哨声叫醒了。
凌云从硬板床上翻身坐起来，后背的肌肉在接触到冰冷的凉席时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他在阿勃梭鲁洞穴里睡了一个月的苔藓床，回到这种铁架床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排气扇在头顶吱嘎吱嘎地转着，扇叶上积了不知多久的灰尘被清晨的湿气凝成一道道灰黑色的污痕。
走廊里传来大狼犬爪垫摩擦水泥地面的沙沙声，夹杂着武装护卫用缅语吆喝催促的粗嗓门。
早饭是稀粥和硬馒头。
所有人排队去食堂领，十五分钟内，必须吃完。
凌云端着搪瓷碗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几个面容麻木的年轻人，眼睛盯着地面，机械地往前挪着步子。
有个叫小何的，工友是他的上铺，排在他后面，眼圈有些发青，大概昨晚又失眠了。
凌云用筷子把硬馒头掰碎，泡进稀粥里，三口两口吃完，然后把搪瓷碗放在回收台上，跟着人流朝工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