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尊者手里那块观尘镜,这几日可曾离过手?尊者虽然嘴上不说,可每次镜里那小丫头一笑,她周围的煞气就稳上几分。我瞧着,今天能站在这儿喘气,全是托了小殿下的福。”
蚌精右倒吸一口气,又赶紧捂住嘴,偷瞄了云姝房间一眼,见没动静,才继续心有余悸道:“我还以为全是苍梧派那开宗老祖的原因呢,现在想想,若非路上尊者看了小殿下的画面,就凭他们那几个不长眼的长老,今日焉有命在。”
“算他们走运。”蚌精左把最后一只玉匣盖好,低声道,“以后还是多求神拜佛,盼着小殿下平平安安、多露几次脸吧。”
蚌精右低声嘟囔:“其实我觉得受伤还挺好的,每次受伤后,尊者都会补偿我们一大堆宝物。”
窗外天色渐亮。
另一边,阿愿正经历人生中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宵禁危机。
坊市一夜逛下来,她带着大白、寻宝鼠,外带岑疏安、骆峥年、裴玉和裴小满,从东街吃到西巷,又从西巷杀回城门口。
裴玉嚷嚷着要再来一轮烤灵虾,裴小满已经趴在桌子上上睡着了,寻宝鼠也钻回阿愿怀里打起了小呼噜。
阿愿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眼天色,忽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几更了?”
岑疏安看了眼远处山头的天光:“卯时快到了。”
阿愿脸色大变,揪着大白的耳朵就往上爬:“完了完了,凤仪姨姨要杀过来了!今天晨练我要是迟到,她得让我把演武场给扫秃!”
阿愿揪着大白耳朵催促快跑,后者却纹丝不动地蹲在摊子前,尾巴一卷,把裴玉没来得及吃完的半串烤灵虾扫进嘴里,这才心满意足地迈开步子。
“大白你以后改名叫大馋算了!”阿愿气得直拍虎头,又扭头朝岑疏安喊,“爹爹快点快点,凤仪姨姨罚我扫演武场的话,我就说是你带我下山的!”
岑疏安不紧不慢地结了账,把找零的几块下品灵石塞进袖中:“为父记得,是你自己向丹阳长老请的假。”
“我请的是半天,没请夜里!”阿愿理直气壮,“是你和骆骆还有裴玉哥哥跟着我,我才吃那么久的!”
裴玉正手忙脚乱地抱起睡得口水直流的裴小满,闻言差点把妹妹摔了:“阿愿你讲不讲理?谁追着老板加了一盘烤猪蹄?谁非要等那锅灵菌汤炖够半个时辰?小爷腿都蹲麻了!”
骆峥年掏了掏耳朵,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别吵了,再吵下去,不等师尊她老人家罚你,太阳就先出来了。”
阿愿抬头一看,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顿时小脸煞白,拍着虎背连声道:“大白快跑!我用三天的零食自由换你跑快一点!”
大白耳朵一抖,四爪生风,驮着阿愿在路上狂奔起来,整只虎化成一道白影从坊市主街掠过。
寻宝鼠从阿愿怀里摔出来,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堪堪用尾巴勾住阿愿的衣带,整只鼠挂在半空随风乱摆,一对大耳朵在风里疯狂乱甩。
“慢点慢点慢点!”寻宝鼠的尖叫声被风拉成一条线。
“慢不了!卯时之前到不了剑峰,你陪我一起扫演武场!”
一行人紧赶慢赶,到底还是晚了。
剑峰演武场上,凤仪真人已经负手立在那里。
几个早来的内门弟子排成两行,目不斜视地练着剑式,谁也不敢往场边多看一眼。
阿愿从虎背上滑下来,木剑都没来得及解,一路小跑到凤仪面前,站定,喘匀了气,才仰起脸,露出一个要多乖有多乖的笑容:“凤仪姨姨早上好。”
凤仪垂眸看她。
阿愿的头发跑得乱糟糟,衣摆上沾着不知道哪家摊子蹭的油渍,嘴角还残留一点糖渣,身上的味道更是精彩,混着烤灵虾、灵菌汤和糖炒灵栗的气味。
“去哪了?”凤仪开口,语气听不出怒意。
“去了坊市,昨日寻宝鼠生辰,是它把窝求了好久,还掉了几滴金豆子,窝于心不忍,才带它下山吃顿饭,窝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贪玩!”
阿愿脸不红心不跳,说得跟真的似的。
骆峥年站在她身后,用力咳了一声。
阿愿继续补:“当然,窝也有一点点私心,就一点点。”
凤仪扫了心虚的骆峥年一眼,又把目光落回阿愿身上:“晨练是练给谁看的?”
阿愿眨眨眼:“练给自己看的呀。”
“既是练给自己看,又何必向我解释。”凤仪淡淡道,“但宗有宗规,晨练迟到,该当如何?”
阿愿小脸一垮,声音闷闷的:“罚扫演武场,外加一千遍基础剑式。”
“去。”
阿愿把木剑从储物袋里取出,抱着就往场边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踮起脚塞进凤仪手里:
“凤仪姨姨,这个给你。是西街那家糖炒灵栗,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还热着呢。”
凤仪低头,看着掌心那个被捂得有些变形的油纸包,微微一愣,眼神刹那间变得柔和,但也只是须臾罢了。
阿愿已经转身跑进场中央,摆好起手式,认认真真地练了起来。
场边几个内门弟子偷瞄着这一幕,互相递眼色,圆脸弟子用口型说“真人心软了”,高瘦弟子回了个“闭嘴吧你”。
阿愿练剑练到第一百遍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东边山脊上冒出来。
她两条小短腿已经站不太稳了,木剑挥出去的弧线也开始打飘,嘴里念念有词:“一百零一,阿愿是最棒的,阿愿不会放弃的!一百零?”
阿愿眨了眨眼,完蛋了,忘记自己练到第几下了。
凤仪站在场边,手里还拿着那包糖炒灵栗,油纸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发软。
她没看阿愿,目光落在更远处的云海上,神色淡得像一泓静水。
圆脸弟子练完一组剑式,凑到高瘦弟子旁边,声音压得极低:“真人是不是在等阿愿求饶?”
高瘦弟子目不斜视:“你什么时候见真人等过人求饶。”
“那她怎么还不走?”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迟到的不是他,但只要凤仪真人站在这里他就害怕、腿软,眼神都不敢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