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愿睡得迷迷糊糊,被岑疏安从虎肚子上捞起来套好衣裳,眼睛还闭着,人就跟着上了灵舟。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灵舟已升到云海之上,舷窗外是大片大片的朝霞,红彤彤金灿灿。
阿愿激动地跑出船舱,先趴在舷窗边看了一会儿流云,又跑回来把大白的尾巴从被子里拽出来,费劲地给白虎脖子上套了一根新买的粉色缎带。
“好看。”给大白系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后,阿愿退后半步,上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像去相亲的。”
大白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尾巴一甩,把缎带从脖子上抖下来半截。
寻宝鼠在旁边笑得打跌,阿愿又追着它满屋子跑,直到岑疏安从隔壁过来,才把这一娃一鼠一虎按回座位。
“吃早膳。”岑疏安把食盒搁在桌上,打开是几碟灵米糕和两碗热豆浆。
阿愿欢呼一声扑过去,拿筷子戳起一块灵米糕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囊囊地说:“爹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呀?”
岑疏安把豆浆推近了些:“我也不太清楚,可能两三天。”
阿愿“哦”了一声,又拿筷子去戳第二块米糕,戳到半路筷子尖一转,从碗底翻出颗红枣来,喜滋滋地塞进嘴里。
骆峥年就是这时候掀帘进来的。
他刚去船首巡过一遍浮空阵,一进门先扫了圈舱内,见阿愿裹着毯子盘在软榻上,面前食盒里已空了大半,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们倒是吃得安稳,外面风大得能把人掀下船去。”他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端起来时目光忽然定在岑疏安手里。
岑疏安手里捏着那块墨色暖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面。
骆峥年一眼就瞧见了,挑了挑眉,随手从桌上捞了块灵米糕:“啧,大早上就盘玉,也不怕把灵气盘没了”
岑疏安没接话,只是把玉翻了个面。
骆峥年拿着糕也忘了吃,目光不自觉地飘过去。
那玉成色不差,虽然算不上什么稀世奇珍,但胜在温润通透,灵气内敛,正适合岑疏安这种刚引气入体的新手佩戴。
他本以为是岑疏安自己在青木城淘的,可转念一想,这人身上的每一块灵石都恨不得掰成八瓣花,断然不会舍得给自己买这种价位的暖玉。
“哪来的?”他问得漫不经心,糕渣从指缝漏下去也浑然不觉。
“阿愿买的。”岑疏安把玉放进衣襟内侧,语气平淡。
骆峥年的手顿了一下,灵米糕悬在嘴边。
他缓缓把糕放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袖口,才用一种极其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她倒会挑。我当什么稀罕物,这种温养经脉的暖玉,我屋里也有几块,不稀奇。”
岑疏安不接话,只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骆峥年被他这一看,耳根莫名有些发热,把脸扭向舷窗外,佯装看云。
云海翻涌,霞光泼了满天,他却只瞧见自己映在那好似化作云镜的半张脸,眉梢眼角那股酸意怎么都压不住。
阿愿正埋头啃米糕,没注意席间这片刻微妙。
她三两下解决完早膳,跳下凳子,从储物袋里抱出一个包得精致的包袱,颠颠地跑到骆峥年面前,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骆骆,窝给你买了好东西!”
骆峥年回过神,低头看着那小包袱,愣了一瞬,他指了指自己,语调里的惊喜差点没藏住:
“给我的?”
“对呀对呀。”阿愿把包袱往他手里一塞,又跑回座位继续吃豆浆,嘴里含含糊糊,“你拆开看看嘛。”
骆峥年三两下拆开,里头是一件叠得板正的月白色剑袍,上头绣着极细的淡青色滚边,还压着几道剑纹,针脚细密,一看便不是寻常成衣铺子能出来的活计。
阿愿美滋滋地催促:“快看看合不合身,窝本来想给你买那件玄色的,但是掌柜说那是女款,窝才换成月白的,不过这件也好,绣了剑的,威风!”
骆峥年心口那点被岑疏安激起来的闷气,被这一番话浇得连渣都不剩。
他低头去看怀里那件新衣裳,料子轻软,入手温凉,是坊市里一等一的灵丝云锦。
袖口的剑纹绣得极精细,在晨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银芒,像是把星辉都绣了进去。
“这料子不便宜。”他抬起头,语气却故意淡下来。
阿愿眨巴着眼睛,小胖手往腰上一叉:“窝有钱,窝乐意给骆骆花。”
骆峥年看着她那副“窝可豪气了”的得意模样,嘴角再也压不住,干脆不压了,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笑骂:“小败家子。”
他抖开外袍,往自己身上比了比,长短正好,他肩宽,这袍子裁得利落,穿上去只会更显挺拔。
“眼光不错。”他轻咳一声,把外袍重新叠好,却没往储物袋里放,而是抱在怀里,说要去寻个地方把衣裳换上,阿愿却又拽住了他的衣角。
“骆骆,”小丫头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试探,“窝还有件事想问你。”
“说。”
“窝能不能去一趟以前的村子?”
骆峥年怀里的袍子紧了紧,方才那点暖意还没散尽,就听阿愿继续往下说:“窝给刘婶子他们买了好多东西,想送过去。还有以前跟阿愿一起玩的铁蛋和小花,窝也想看看他们。”
骆峥年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三分,他垂眼看着阿愿,忍不住心想:
阿愿送他这件袍子,是不是就是为了让他带她去村子?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根细刺,扎得不深,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当然知道阿愿不是那种会耍心眼的孩子,可偏偏这袍子送得巧,巧得让他心里那点欢喜全都变了味。
“这事不归我管。”他松开袍子,语气淡下来,“行程都是元肃师叔定的,你去问他。”
阿愿眨了眨眼,觉得骆骆好像突然不高兴了。
她伸出小胖手,轻轻戳了戳骆峥年的胳膊:“骆骆,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件衣裳?掌柜说可以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