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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雾中心的暗影似乎动了一下,但也只是动了一下。

那些翻涌的黑雾立刻重新将她裹紧,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朝白云舟的方向转过来,齐齐张开嘴,发出一片尖锐的嘶鸣。

煞雾的嘶鸣声忽然弱了一瞬。

黑雾中心那团小小的暗影再次动了,这一次动得比刚才更加明显。

蜷缩的轮廓缓缓舒展开来,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人第一次尝试着睁开眼睛。

青云道长看到这一幕,脸色彻底变了,煞气恢复理智,那他的丹药还怎么炼制?

青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厉声念起一段晦涩的咒文。

那咒文一出,煞雾中的人脸齐齐转向,再次朝白云舟发出更加凄厉的嘶鸣。

白云舟被这股声浪正面击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根石柱上,滑下来时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可他还在念,用那种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念着妹妹的名字。

“你真以为她能听见?”青云道长念完咒文,喘着粗气冷笑,“她的神识早就被煞气侵蚀殆尽了,刚才那两下不过是残存的执念,就像被砍了头的蛇还能扭两下,你还真当她是活人?”

他话没说完,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拳。

裴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把裴小满暂时放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抡起拳头照着青云道长的后脑勺就是一下。

他这一拳没阿愿的力气大,但含着他憋了一整天的愤怒,打得青云道长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闭嘴!”裴玉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眼眶通红,“你把人妹妹炼成怪物,还有脸说风凉话?你这种人就该被塞进你自己那个破炉子里,也尝尝被炼的滋味!”

青云道长被他揪得脖子后仰,却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眼神看着裴玉:

“你以为贫道是为了自己?长生丹一旦炼成,贫道便能逆转阴阳。届时莫说一个白云芷,便是你裴家的列祖列宗,贫道也能从阴曹地府里拉回来。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眼界不过百年,怎会懂得长生大道的真谛?”

裴玉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他被这种荒谬到极点的逻辑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反驳,但又觉得跟这种人讲道理本身就是一种徒劳。

这个老道已经疯了,疯到把一切罪行都包装成宏大叙事,疯到觉得自己是拯救苍生的圣人。

“我不跟你讲道理,”裴玉松开他的衣领,把他往地上一摔,“等回了京城,你跟大理寺的判官讲去。”

八卦炉的裂缝还在扩大,炉身上又多了一道从底部延伸到顶部的裂口。

煞雾从这道裂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在半空中越聚越大,那些扭曲的人脸开始从虚影里探出来,拖着长长的黑雾尾巴在空中游弋,像是在寻找猎物。

影十三护在岑疏安身前,刀锋上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寒霜,那是他内力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他很清楚,普通的刀剑砍在煞雾上跟砍空气没什么两样,但如果那东西敢靠近主子和小主子半步,他不介意以身试刃。

岑疏安坐在碎石堆上,阿愿依旧昏睡在他怀里,呼吸平稳,小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抬起眼看向那团在半空中翻涌的煞雾,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

“影十三。”

“属下在。”

“白云舟说那煞雾的核心是他妹妹。如果核心还在,说明她还没有完全被煞气吞噬。”

“您是说,还有救?”

岑疏安语速极快:“青云说她神识被侵蚀殆尽,但他刚才又急着念咒压制她,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剩了,他何必念咒?一个死人不需要被压制,只有还没死透的才需要。”

影十三听懂了他的意思,转头看向瘫在石柱下的白云舟:“你还能动吗?”

白云舟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哑得不成样子的音节:“能。”

影十三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半拖半架地挪到岑疏安面前。

白云舟的耳鼻还在往外渗血,道袍前襟被血浸透了一大片,但他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一丝光,那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光。

“殿下,您说芷儿还有救?”

“不一定,”岑疏安从不许诺没有把握的事,“但你可以试试。你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如果有什么声音能穿透那团煞雾传进她耳朵里,那就只有你的声音。”

说罢岑疏安低头看了眼还在昏睡中的阿愿,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如今这种情况想要解决,最好的办法就是唤醒阿愿,但是人就有私心,尤其是在刚经历过失而复得时,岑疏安私心里并不愿意阿愿出手解决这些东西,他怕方才的情景再次上演。

那么最后就只剩下一个办法,唤醒“芷儿”。

以青云老道对芷儿的重视程度,应当是拿她做了煞气核心,只要控制住芷儿,这团煞气也就不至于致命了。

白云舟用力点头,然后转身面对那团煞雾,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再用嘶吼的方式,而是用一种很轻很轻的语气,像是小时候在哄妹妹睡觉:

“芷儿,你还记不记得你六岁那年夏天,非要我上树给你摘青枣?我摔下来磕掉半颗门牙,你吓得哭了半宿,第二天把过年攒的糖全塞给我,说哥你吃了糖就不疼了。”

煞雾中那些人脸的嘶鸣声没有停,但黑雾中心那团小小的暗影又动了一下,朝白云舟的方向偏了偏。

白云舟的眼泪滚了下来,他没有停,他继续说着:

“那些糖我吃了好几天才吃完,最后两颗我一直没舍得吃,放在枕头底下放到长毛。后来被娘发现了,骂了我一顿,你护着我说是你给我的,要骂就骂你。”

他笑了一下,笑声混着泪水,哽得说不下去:“你那时候才多大点儿,就知道替哥顶锅了。”

“你最喜欢听我吹笛子,我给你吹一首好不好?我好久没吹了,手艺可能生疏了,你不许笑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