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时58分，返回大使馆途中
斋藤博的轿车驶离国务院时，他透过车窗看到新闻发布厅外已经聚集了数十名记者。
美联社的摄影记者甚至对着他的车拍了几张照片。
斋藤博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帕奈号……如果赫尔所说属实，这可能是自1908年《罗脱-高平协定》以来日美关系最严重的危机。
美国孤立主义情绪虽盛，但直接攻击美国军舰的性质完全不同——这触及了任何主权国家的底线。
要知道1898年美西战争的导火索是缅因号舰船被炸事件。
更棘手的是时间点，布鲁塞尔九国公约会议刚刚结束，日本因拒绝出席而陷入除德、意外的外交孤立状态；
此刻又是南京战役的最后阶段，国际舆论对日军行动已经多有批评，此时发生这样的事件，无疑是雪上加霜。
回去后的斋藤博几乎是冲进电报室的，他抓起专用密码本，口述电文，一旁的译电员快手记录着，
“绝密急电，致外务大臣广田弘毅阁下：今日下午三时，美国国务卿科德尔·赫尔紧急召见，出示确凿证据指称帝国军队于今天，在南京上游长江水域蓄意攻击并击沉美国海军亚洲舰队炮舰‘帕奈号’及其美国三艘油轮。
该舰明确涂有十英尺美国国旗标识，且美方声称已提前通报位置。事件造成美方三人死亡、四十二人受伤，弃船后救生艇仍遭扫射。”
斋藤停顿了一下，译电员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赫尔当面质问日本是否意图对美开战，罗斯福总统已召开紧急会议，美方认定此事公然挑衅美国主权，突破中立政策底线。
国务院将于一小时后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事件并提交最强烈抗议，要求日方于明日提交初步答复。
本人已坚称对此事毫不知情，推测为战场识别失误，但美方不接受此说辞。
事件严重性远超一般涉外纠纷，若处理不当恐引发如当年缅因号事件等不可挽回的后果，请火速核实并指示应对方案，斋藤博。”
“发加急，最高密级。”斋藤对电报译员说道。
东京，外务省
外务次官堀内谦介刚走进办公室，秘书就神色匆匆地递上刚从华盛顿日本大使馆传来的电报译文。
堀内谦介快速扫过内容，顿时震惊不已：“立刻通知大臣！不——我亲自去！”
堀内谦介几乎是跑过外务省长长的走廊，不顾沿途官员惊愕的目光。
广田弘毅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大臣正在与陆军武官商讨南京沦陷后的对华策略。
“广田阁下！”堀内谦介推门而入，甚至忘了敲门。
广田弘毅抬起头，看到堀内失态的模样，眉头紧锁：“何事如此惊慌？”
堀内将电报放在广田面前，低声说：“华盛顿急电，帕奈号事件。”
广田弘毅戴上眼镜，开始阅读，他的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逐渐变得铁青，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读完最后一行，广田弘毅摘下眼镜，深吸一口气，但气息明显不稳。
“陆军……海军……他们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跑去攻击美国舰船？”
“电报上说，斋藤君初步解释为是战场识别失误——”堀内刚开口就被打断。
“涂有十英尺国旗的军舰，提前通报过位置，多轮攻击甚至扫射救生艇，这能用‘识别失误’解释吗？”
广田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接首相官邸，立刻！然后准备车，我还要去皇宫。”
上午，首相官邸
近卫文麿首相正在享用早餐后的茶点，当广田弘毅未经通报直接闯入时，他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
“广田君，何时如此匆忙——”
“首相阁下，出大事了。”广田将电报副本放在近卫面前，“美国炮舰帕奈号等四艘船在长江被帝国航空兵击沉。”
近卫文麿的优雅姿态瞬间凝固，他接过电文快速阅读起来，读完后，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放下电报。
“伤亡情况？”
“美方称三人死亡，四十二人受伤。”广田说，“华盛顿已经要公开抗议，要求我们尽快给出答复，并且罗斯福亲自过问此事，扬言威胁。”
近卫文麿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压太阳穴：“陆军那边知道了吗？”
“他们应该还没有接到正式通报，我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并且我认为必须立刻觐见天皇陛下。”
广田弘毅沉声道，“此事已超出外务省甚至内阁的处理范畴，如果处理不当，可能导致日美关系彻底破裂，甚至……更糟。”
近卫文麿沉默片刻，点点头：“准备车吧，我和你一起去。”
稍后，皇宫御文库
裕仁天皇刚刚结束晨间的生物学研究，他正在整理一批海洋微生物标本。
侍从轻声通报外相和首相紧急求见时，天皇微微皱眉，但还是放下手中的显微镜。
在简洁而庄重的御座间，近卫文麿和广田弘毅深深鞠躬，随后广田弘毅上前一步，双手呈上电报译文。
“陛下，臣等有紧急要事奏报。”广田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昨日，在民国长江水域发生严重事件，帝国航空兵部队……攻击并击沉了美国海军炮舰帕奈号。”
裕仁接过电报，开始阅读，读完后，裕仁抬起头：“此事属实吗？”
“美国国务卿已向斋藤大使发出公开照会与抗议，并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抗议，想必不会有假”
“伤亡情况？”
“美方称三人死亡，四十二人受伤。”
裕仁沉默了片刻道：“华中方面军，是否已经查明原因？”
“臣等刚刚得知此事，尚未接到军方正式报告。”
又是一阵沉默，虽说现在日本还没收到相关证据，但裕仁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裕仁叹了口气，有时候真是怕了下面这群狂热份子了，什么都敢干，
十几年前自己还是摄政之时被袭击，到近十几年来首相、大臣等说杀就杀，一个不如意就开干，
这些人现在炸个美国舰船，裕仁觉得他们铁定干的出来的。
随即裕仁道：“此事，必须妥善处理，美国不是民国，传令下去，责令华中方面军立刻彻查，查明原因，记住是原因一定是失误。”
“另外内阁结合华中方面军对此事即刻起草答复方案，以最快速度向美方表达歉意和调查决心。”
“是，陛下。”广田弘毅和近卫文麿同时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