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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北狱每天多出一斗粮,田丰的谏书竟写在碗底

田丰没有回州府。

他让人把八只陶碗摆在北狱院中。

从第一只到第八只。

正好围成半圈。

“先把第四十一份饭端来。”

灶上那碗粟饭已经凉了。

饭面却压得很平。

甄宓用十升足斗重新量过。

不多不少。

整整一斗。

一个囚犯。

一日吃一斗粮。

足够五名壮丁果腹。

文丑冷笑。

“这不是喂人。”

“是喂猪。”

田丰摇头。

“猪吃了会长肉。”

“这斗粮。”

“从来没有人吃。”

他翻过第一只碗。

碗底刻着七个名字。

姓名后面。

各有一个囚号。

袁绍扫过一眼。

“都是死囚?”

“都是死人。”

田丰答道:

“七人最早死于两年前。”

“最晚也死了三个月。”

“可北狱粮册上。”

“他们每日仍领一斗。”

“七人共领七升。”

“再把活囚口粮每人扣去一合。”

“刚好凑成这一斗。”

刘策明白了。

“有人用死囚的名字领粮。”

“再把粮送出北狱。”

“送去哪?”

田丰把第二只碗翻过来。

上面只刻了三十七个小圆。

圆中各有半个姓。

赵。

孙。

李。

周。

每个姓都被故意磨去一半。

“三十七名狱卒?”

“不是。”

“是三十七名活死人。”

田丰指着那些小圆。

“他们有军籍。”

“领军饷。”

“还有死囚粮。”

“可营中从没人见过他们。”

“许攸用三十七个假名字。”

“养了一支没有脸的传令队。”

文丑猛然想起南营那六十七名乱卒。

“假令传令骑。”

“就在这三十七人里?”

田丰看向他。

“你终于肯查传令人的脸了。”

文丑脸上一热。

却没有发怒。

他拿起第三只碗。

“这上面是什么?”

碗底刻的是邺城四门。

每座门外。

各连着几条短线。

一共十三条。

沮授认出来。

“十三县驿路。”

“许攸的人借死囚粮出入北狱。”

“再借狱卒换防送往十三县。”

“假令、假印、假粮券。”

“走的都是这条暗路。”

许攸冷声道:

“几道小儿刻痕。”

“也能算证据?”

“你说这些人领过粮。”

“领粮回单在哪?”

田丰翻过第四只碗。

没有名字。

只有三十七种不同深浅的压痕。

甄宓取来一张薄纸覆上。

用灶灰轻轻一擦。

一枚枚指印显了出来。

北狱领粮不用竹简。

小吏怕囚犯夹带文字。

只许领粮者在湿泥上按指。

田丰便趁泥未干。

把碗底逐个压上去。

三十七枚指印。

一枚不少。

赵云把被押来的假令骑拖到碗前。

“按。”

那人拼命缩手。

文丑一把抓住他的拇指。

压在湿泥中。

甄宓将新印与碗底拓痕重合。

纹路严丝合缝。

院中袁军齐齐变色。

许攸仍道:

“一名传令骑而已。”

“他可以收我的钱。”

“也可以收别人的钱。”

“田丰若真有证据。”

“为何不写成谏书呈给州府?”

田丰拿起第五只碗。

“写过。”

碗底密密刻着四百余字。

字小如蚁足。

却笔笔锋利。

第一行便是:

“邺之患不在仓空。”

“在死人吃粮。”

“活人无名。”

田丰七日前带着粮册来州府。

主簿说袁绍正在整军。

不收韩馥旧吏的急谏。

他便去北狱查领粮人。

刚进废盐窖。

外门便被钉死。

纸笔被搜走。

每日只有那只多余饭碗送进来。

送饭灶夫以为他饿极。

其实他把饭倒进墙角盐沟。

用碎瓦在碗底刻谏书。

第二日。

灶夫收走旧碗。

再送进新碗。

八日八碗。

便是八封无人敢递的谏书。

袁绍看完第五只。

又去拿第六只。

田丰却按住碗沿。

“这只不能在这里看。”

“为何?”

“因为上面写着。”

“州府里谁替许攸开门。”

院墙上忽然响起一声弓弦。

赵云几乎同时抬枪。

箭撞在枪杆上。

斜飞出去。

钉进第六只陶碗。

碗应声裂成两半。

墙外人影一闪。

文丑带兵追出。

紧接着。

灶房轰然起火。

火不是从柴堆烧起。

而是沿着地上的谷壳一路窜向牢房。

谷壳下全浇了油。

四十名囚犯同时撞门。

有人高喊:

“州牧要烧死韩馥旧人!”

“冲出去!”

北狱瞬间大乱。

颜良拔刀挡在铁门前。

“谁出牢门。”

“斩!”

刘策却喝道:

“开门!”

颜良回头。

“开门便会劫狱!”

“不开才会死人。”

刘策踢翻院中水缸。

“按囚号出。”

“一号到十号跟赵云。”

“十一到二十跟颜良。”

“每人抱自己的饭碗。”

“碗在人在。”

“碗丢人回。”

囚犯本已挤成一团。

听见自己的囚号。

下意识去找墙边陶碗。

十人一队。

四队分开。

刚才还像要决堤的人群。

竟被四十只饭碗重新排成队。

颜良第一次打开死牢。

刀却没有斩下。

他带着第二队冲出火道。

最后一名囚犯离开时。

屋梁轰然砸下。

第七、第八只证碗全被火吞没。

许攸大笑。

“碗没了!”

“田丰。”

“你的证据也没了!”

田丰浑身湿透。

站在火光前。

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碗是怕我死后忘了。”

“我既没死。”

“何须再看碗?”

他转身面对袁绍。

一口气报出三十七个姓名。

姓名。

籍贯。

军籍所在。

最后一次领粮时辰。

一字不差。

每报一个。

被押着的假令骑脸色便白一分。

第三十七个名字落下。

田丰指向州府方向。

“现在。”

“请州牧升堂。”

“不是审一个许攸。”

“是审三十七个从未活过。”

“却已经吃掉冀州三年粮的人。”

火势被扑灭后。

四十名囚犯按原号重新点了一遍。

没有少一人。

却多出一副断开的脚镣。

脚镣藏在灶房柴堆下。

锁孔里塞着新鲜羊脂。

只要火再烧片刻。

羊脂融化。

藏在里面的钥匙便会掉出来。

那时囚犯冲门。

狱卒拔刀。

无论死多少人。

都能被写成一场早有预谋的劫狱。

赵云从灰里挑出半截铜钥。

“放火的人还想放囚。”

“他不是怕证据烧不掉。”

“是怕死的人不够多。”

田丰接过铜钥。

在第八只已经烧裂的陶碗上轻轻一碰。

碗底焦灰剥落。

露出两个字。

“官渡。”

许攸的笑声戛然而止。

田丰把断碗放进木匣。

“升堂之前。”

“再封四门。”

“这一次不是防人进邺。”

“是防十万人被人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