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印落在尘土里。
府门没有开。
墙内也没人说话。
守在门外的袁军先动了。
一名校尉快步上前。
张合的枪比他更快。
枪尖点在印前。
“谁捡，先报名。”
校尉停住。
“州牧印失落，盟军代为保管！”
“韩州牧亲口让你保管？”
“印都扔出来了，还不明白？”
“不明白。”
张合盯着他。
“我只明白拿印的人不肯露脸。”
围观百姓越来越多。
韩馥过去最怕别人夺他的印。
如今却亲手把印扔出府。
仿佛只要没了印，邺城四门、三万青州人、袁绍三千甲士便都与他无关。
可谁捡起，谁就得替他担下所有事。
袁军校尉不敢再伸手。
张合也没捡。
荀彧从西门赶来，站在台阶下看了一会儿。
同样绕过州牧印。
“先生不是等冀州官府吗？”
许攸从街口走来。
“印在这里，捡起便可盖借路约。”
“荀某等的是能守约的人。”
“不是一块铜。”
“州牧印岂是寻常铜块？”
“若印自己能开城门，昨夜何必找一个假张合？”
许攸脸色骤冷。
闵纯就在东仓。
假兵符、真州牧令都已被扣下。
许攸本想先拿到州牧印，再说那些命令皆是韩馥所发。
只要印在袁绍手里，真假便不重要。
偏偏满街的人都不肯捡。
刘策最后赶到。
他身后跟着貂蝉和陈琳。
陈琳看见印，先把袍角掖起，免得蹭到。
貂蝉则蹲下查看。
“印角有新泥。”
“不是从内堂扔出来的。”
“怎么说？”
“州牧府内堂铺砖，前院铺细砂。”
“这泥里有稻壳，是后厨填沟用的。”
她沿着印落下的方向抬头。
墙后正是府中后厨。
韩馥没有站在前堂掷印。
他躲在后厨。
这位冀州之主，已经连自己的正厅都不敢进。
许攸沉声道：“刘太守既然来了，便请替韩州牧做主。”
“我不是冀州官。”
“那你在西门私定路约？”
“我只替出主意。”
刘策指向围观人群。
“真正能开西门的都在这里。”
西门守将。
沿路六村里正。
四十七户修路人。
三家车马行。
还有负责十二座小仓的仓吏。
他们各自只能管一小段。
合在一起，却能让三万人从城西走到城南。
“没有州牧印，名不正言不顺！”
许攸喝道。
“那便让韩州牧出来。”
刘策走到府门前。
没有敲门。
只把闵纯的口供放在门槛外。
“闵纯说，袁盟主答应保你州牧之位。”
“可他手里的州牧令，不是你写的。”
“韩州牧，你若再不出来，明日天下人只会记得一件事。”
“袁绍用你的印开了邺城。”
“不会有人记得你同不同意。”
门内终于有了声音。
很轻。
“印不是我给他的。”
是韩馥。
许攸立刻道：“州牧受惊，言语未必清楚！”
府内猛然传来砸碗声。
“我清楚！”
韩馥的声音尖了起来。
“耿武死后，印一直由长史府代管。”
“昨夜他们拿来三道令，只让我盖最后一道。”
“我没盖！”
“南门令、东仓令，都不是我盖的！”
街上哗然。
州牧令是真的。
用印之人却不是州牧。
许攸转身欲走。
张合长枪横过街口。
“许先生去哪里？”
“盟主有军务，许某不奉陪。”
“把替韩州牧管印的长史留下。”
“冀州长史，何时由张将军审？”
“不是我审。”
张合指向府门。
“韩州牧自己审。”
门后又安静了。
众人都在等。
韩馥只要继续躲着，许攸便能走。
州牧印也会继续躺在尘土里。
过了许久。
门闩终于响了一声。
不是整扇门。
只开了半边。
韩馥披着一件旧袍站在门内。
几日不见，他两鬓白了许多。
身边没有甲士。
只有两个后厨老仆。
他先看张合。
再看刘策。
最后看向许攸。
“请盟军退出州牧府。”
许攸笑了。
“州牧莫非忘了，是谁护你周全？”
“你们护住的是府门。”
韩馥低声道。
“差点偷走的是整座冀州。”
袁军校尉按住刀柄。
张合身后的三百骑同时踏前一步。
街口冀州守卒也举起长矛。
不是为刘策。
是为那个终于肯走出门的州牧。
许攸看清局势，反而退开。
“盟军可以退府。”
“南门仍需共守。”
“请便。”
韩馥没有再争。
他走下台阶。
亲手捡起州牧印。
却没有立刻盖路约。
“三万青州人过邺城，若生乱，谁担？”
荀彧道：“曹使君担。”
“若曹使君不认？”
刘策指向那一百匹抵押战马。
“先赔马。”
“再断路。”
“最后由陈先生把今日之约写给天下。”
陈琳已经提笔。
“陈某只写亲眼所见。”
韩馥看着他们。
官印。
抵押。
路约。
见证。
原来不靠一句忠心，也能把三万人的脚步约住。
他终于把州牧印按进印泥。
印落下之前，他又停了一次。
“代管州牧印的长史，已被张合拿下。”
“他家中搜出七张空白州牧令。”
“每张都先盖了印。”
许攸冷声道：“一名长史贪权，与盟主何干？”
韩馥没有争辩。
只让人把七张空白令铺在街上。
第一张写“移粮”。
第二张写“换防”。
后面五张仍是空的。
邺城若再迟一日，谁都不知道它们会变成什么命令。
百姓看见那五张空纸，比看见三千甲士更不安。
刀只能杀眼前的人。
一张盖好印的空令，却能让整座城替执笔者开门。
却只盖在第四栏。
前三栏分别是修路人、车马行和沿路村落的签记。
官府没有压在最上面。
只是其中一方。
系统提示随之亮起。
【民道借行约已完成。】
【太行路网新增：邺城西南线。】
【邺城控制度变化。】
【韩馥四成，袁绍一成，宿主两成，世家与城民三成。】
【警告：袁军正在撤出州牧府。】
【警告：袁军并未撤出邺城。】
南门鼓声忽然连响三遍。
三千袁军离开州牧府。
却全都向南门集结。
他们让开了西门。
又堵住了青州人出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