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走后,宣平门外没有立刻散。
铜锣的余音还在坊墙间滚动,像一层看不见的灰落在人心上。
明日辰时。
未央旧殿。
百官共验。
这八个字,比二十名西凉甲士更有分量。刀压身,只怕一时;百官共验,是要把貂蝉、蔡琰、蔡邕、王允、崔钧,连同刘策身边所有敢开口的人,一起推到朝堂灯火下。
蔡邕握着那枚竹牌,指节发白。
蔡琰低声道:“父亲若现在回府,相府必会派人守门。”
蔡邕苦笑:“不回府,又能去哪里?”
回蔡府,等于把竹牌和蔡琰一起送回相府网中。
留在宣平门,天一亮便会被百官、甲士、看客围成一口井。
去司徒府,也有封门之险。
眼下长安看似处处有路,其实每条路都被“名分”二字拴着。谁能给蔡琰一个今晚落脚、明日开口的名分,谁才是真正抢下这支笔。
刘策道:“去尚书台。”
蔡邕一怔。
刘策看向宣平门内的长街:“李儒明日要让满朝看蔡姑娘敢不敢写,那今夜就先让她有一个能写的名分。”
蔡琰立刻明白。
“你要我入尚书台?”
“不是入仕。”
刘策道,“临时属吏,辨验旧籍。天子在司徒府,崔钧掌过录,蔡中郎持旧牌,蔡姑娘执笔。明日他们说你是蔡家女,你便只是家属;他们说你是相府传召来的校书,你便受制相府;可若你今夜有尚书台临时署记,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公验记录。”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汉家宫中本有女史记事,外朝也常有家学代书。李儒要拿旧制套人,我们就用旧制护人。你不是谁的附带证人,你是被天子口敕临时委用的辨籍之笔。”
蔡邕下意识道:“女子入署,恐遭非议。”
貂蝉忽然看向他。
蔡邕话一出口,自己也停住了。
今晚若还怕非议,明日便是别人拿非议杀人。
蔡琰没有等父亲替她答。
“我愿写。”
她说得很平静,“但我只写所见,不替你美化,也不替相府遮丑。”
刘策笑道:“正要你这样写。”
【尚书台临时属吏线推进。】
【蔡琰可临时署记:旧籍辨验。】
【请取得天子口敕与尚书台过录。】
任务明明白白。
也危险得明明白白。
众人正要动身,街口忽然传来马蹄声。
赤兔没有来。
来的是一队并州骑。
为首之人高大披甲,方天画戟横在马上,却没有举起。
吕布。
他比上一次在暗道前沉得多。
那时他满身都是抢夺和不甘,像一匹被董卓纵惯的烈马,见到想要的便要夺。
可今晚,他把戟横在马上,戟锋压低,连赤兔都没有带来。一个人若真要拿人,不会留这样的余地。
他挡在通往司徒府的路上,身后并州骑沉默排开。
张辽在他身侧,神情复杂。
陈到立刻护到刘策前方。
貂蝉也停下。
她看着吕布,眼里没有畏惧,也没有旧日被凝视时那种厌恶的冷硬。
因为吕布这一次没有盯着她。
他看的是刘策。
“太师令。”
吕布开口,声音很沉,“明日百官共验前,刘策、貂蝉、蔡氏父女,不得离开宣平门一带。”
刘策问:“你奉命来拿人?”
吕布握戟的手紧了紧。
“奉命来拦路。”
“区别在哪?”
吕布沉默片刻,道:“拿人要绑。拦路,只要你不走这条路。”
张辽低声道:“主公,吕将军让开了西侧水渠巷。”
吕布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否认。
刘策看着他,忽然笑了。
“学会钻名分的空子了?”
吕布脸色难看:“少废话。某只问你一句,明日未央旧殿,你敢去吗?”
“敢。”
“带她去?”
吕布终于看向貂蝉,但这一次只看了一眼便移开。
刘策没有替貂蝉答。
貂蝉自己道:“我去。”
吕布喉结动了一下。
“那就活着去。”
他说完,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
并州骑向两侧让出一道缝。
表面上,他们仍堵着正路。
可西侧水渠巷空了。
刘策从吕布身边走过时,听见他压低声音:“董卓今晚还扣了人。”
刘策脚步微停。
吕布道:“太乐旧署三名老吏,两个在相府,一个在郿坞旧宅。李儒手里的竹牌,只是第一块。”
【飞将归心进度提升。】
【隐藏情报:太乐旧署老吏。】
刘策没有回头:“谢了。”
吕布冷哼:“某不是帮你。某只是不想看李儒拿几个老吏当刀,把并州骑也写成相府犬。”
张辽低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众人从水渠巷转入司徒府侧门时,天边已经隐隐发白。
刘协听完经过,少年脸色苍白,却没有退。
“朕给口敕。”
崔钧铺纸,蔡邕持竹牌,蔡琰洗手执笔。
王允站在一旁,几次想说话,最后都咽了回去。
他太熟悉旧朝规矩,知道女子入尚书台署记必会被人攻讦。
可他也刚刚亲手承认,自己曾把貂蝉写成棋。
此刻再以规矩为名拦蔡琰执笔,便等于又把另一名女子推回笼里。
所以王允只是把司徒印放到案旁。
“若需见证,老夫署名。”
貂蝉站在案旁,把自己的新册压在第一行。
刘策道:“写。”
蔡琰落笔。
“尚书台临时署记:今夜宣平门,蔡琰奉天子口敕,辨验太乐旧籍、相府令牒、司徒府女籍。所书只记所见,不从私命。”
最后四字落下时,系统声响起。
【蔡琰临时署记完成。】
【尚书台临时属吏线阶段完成。】
【奖励:公验发问权。】
刘策刚要松口气,门外白袍死士忽然快步入内。
“主公,宣平门楼又挂榜了。”
“什么榜?”
白袍死士脸色难看。
“不是榜,是木牌。”
他抬头看向貂蝉,又看向蔡琰。
“一串女籍木牌,挂了十七块。第一块,写的是蔡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