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绢铺开时,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马腾先看玉玺。
蔡琰先看字。
贾诩看的是死士的鞋。
鞋底沾着朱砂。
不是盐洞里的灰白盐硝。
是洛阳尚书台封诏常用的朱砂印泥。
“真诏?”
马超忍不住问。
蔡琰摇头。
“绢是真的。”
“玺也像真的。”
“字却不对。”
她指向开头八字。
“汉诏不写奉天承运。”
“制书有固定起首,册封宗室与授将也各有格式。”
“写这八个字的人,知道玉玺长什么样,却不懂尚书台怎么写诏。”
刘策听得心中一动。
这句后世最熟的诏书开头,此时根本不该出现。
造诏的人未必是穿越者。
也可能只是故意用一个人人都能听懂的口吻,把假的写得比真的更像天命。
貂蝉继续展开黄绢。
后面写得更狠。
封刘策为凉王。
领凉、并、司隶三州。
命其即日起兵,自西而东,讨不臣诸侯。
末尾还列着一串赏赐。
金三千。
马五千。
宫女百人。
马腾冷笑。
“董卓倒舍得。”
贾诩道:“一匹马都不必真给,当然舍得。”
这道假诏若送到刘策手中,他接不接都危险。
接了,便是自立为王。
天下诸侯会立刻把他当成董卓扶起的第二个靶子。
不接,只要诏书内容传出去,袁绍与关东联军也会疑他暗通洛阳。
更毒的是,死士把诏带在身上。
若庞德在盐洞外将他杀死,黄绢便会“恰好”被某个北宫骑卒发现。
到那时,凉州三千骑会以为刘策借路是假,借兵称王才是真。
韩遂的最后一批死士,既在毒马,也在毒名。
“烧了?”马超问。
刘策摇头。
“烧了便没人知道它假在哪里。”
“留着也危险。”
“那就把危险写在它旁边。”
北谷第一座新驿正好在这天开门。
驿站没有高墙。
只有三间土屋,一口井,一座能容二十匹马的棚。
门牌写两种字。
左边是汉字北谷驿。
右边是羌文路、水、歇马。
第一批进驿的不是官军。
是北宫部送盐的七辆车。
第二批是马家护路的二十骑。
第三批则是烧当户部来换伤药的三个老人。
婚盟断了。
路却没断。
刘策就在驿门前架起两块木板。
左板挂假诏原文。
右板由蔡琰逐行写出错处。
诏式不对。
授地不对。
封王不对。
赏赐无库籍。
玉玺边角还少了一道汉室旧磕痕。
每一名过驿的人都可以看。
不识字的,驿吏便念。
念完不许只说刘策不要王位。
必须说明这是一道想让凉州先乱起来的假诏。
北宫老首领骑马来到驿前。
他看完两块板,只问一句。
“若是真的呢?”
刘策答:“真的也不接。”
“为何?”
“天下还姓汉,皇帝还在董卓手里。”
“一个被刀架着的天子封出的王,不是王。”
“是董卓套在人脖子上的金绳。”
老首领又问:“那你将来想不想做皇帝?”
驿前所有人都停下手。
这个问题,比马腾问他会不会占路更直。
刘策没有拿匡扶汉室搪塞。
也没有对系统给出的称帝之路装作看不见。
“若有一日,汉室已不能护民,诸侯只知割地称雄,我会争。”
“但不是靠董卓一张假诏。”
“也不是拿一个女子、一个部族、三千匹马去换。”
“我要争,便让天下人先看我修的路、立的账、打的仗。”
“看完再决定跟不跟。”
北宫月站在父亲身后。
闻言把验路凭钉在驿门上。
“北谷第一个月,路不断。”
老首领看她一眼。
“只给一个月?”
“三个月要一月一验。”
“路不是一次借完的。”
老首领没再说话。
却亲自牵着马走进驿棚。
这便是认了第一月。
系统提示在刘策眼前展开。
【北谷第一驿启用。】
【羌汉双语驿牌完成实装。】
【假封王诏公开勘验,离间效果失效。】
【北谷通行稳定度:八十二。】
【称帝进度提升。】
蔡琰又让驿吏取来三十张便纸。
每张不抄假诏全文。
只抄五处错漏与北谷驿的验诏结果。
纸尾留两行空白。
一行写传递者姓名。
一行写下一处张贴地点。
“假话靠抄三百份跑得快。”
“真话不能只挂在一座驿门上等人来看。”
貂蝉将便纸分给盐车、药车与护路骑。
“盐车去坞寨,药车去牧场,骑卒去关口。”
“每到一处,只留一张。”
“让看过的人再抄,不许一队人带着三十张到处贴。”
马超不解。
“为何不一次贴尽?”
“一队人贴尽,像是我们自己辩解。”
“每条路各带一张,便是每条路都亲自验过。”
北宫月在第一张便纸下写了自己的名。
又割下一小道与路凭相同的缺口。
“这张去北宫王帐。”
烧当户部的三个老人彼此看看,也取走一张。
“这张去我们部里。”
马腾拿起第三张。
“武威诸坞,我来传。”
没有军令。
没有封口。
一场本来要从凉州烧向关东的流言,反被分进盐路、药路与马路。
驿站越多,验诏的人便越多。
董卓能伪造一枚玉玺。
却伪造不了三十六家割出的缺口,也伪造不了每一辆真正走过北谷的车。
刘策让人把假诏装进透明薄纱夹层,外面加木框。
既不让人偷走。
也不妨碍所有人看。
“以后北谷驿收到官文,都照此验。”
“谁送来的不重要。”
“写了什么,凭什么让人信,才重要。”
提示刚落,东边尘土飞扬。
一名曹军斥候换了三匹马,仍累得伏在鞍上。
他冲到驿前,递出曹操的火漆急信。
“刘将军!”
“董卓已经把同样的封王诏抄了三百份!”
“八关、河东、关东大营,一夜之间全都贴满了!”
“袁绍在盟帐拍案,说要你三日内交出玉玺,自证没有反心!”
刘策看向驿门上的假诏。
董卓这一刀,终究不只砍向凉州。
他是在逼刘策离开刚刚站稳的西路,回头去闯一座由诸侯口舌围成的新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