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门比东门窄。
门外不是大道。
是一条贴着山脚走的旧商路。
白天看不起眼。
夜里却能把人悄悄送向白石泉。
韩遂熟这条路。
他年轻时走过。
结盟时走过。
扣押羌部人印时,也走过。
今日再走,身后只剩百余骑。
还有三辆小车。
车上盖着黑毡。
黑毡下不是粮。
是铁匣。
亲兵问:“主公,真不带家眷?”
韩遂冷冷道:“家眷在城里,他们就不敢乱杀。”
亲兵低头,不敢再问。
他已经听出来了。
韩遂不是舍不得。
是故意留下。
留下家眷,便能让刘策背一个不好下手的名。
带走小印,才能让外头诸部继续听话。
韩遂回头看了一眼金城。
城头火光正在重新排开。
不乱。
这让他心里更烦。
他宁愿金城烧起来。
只要乱,他就还有话说。
可城里偏偏不乱。
青旗入城不抢宅。
三册进仓不夺粮。
连阎行都跪在台前认刀罪。
韩遂一鞭抽在马股上。
“快!”
马蹄刚过鹿角坡,身后便响起枪风。
不是箭。
是枪投过来的声音。
青枪擦着旧盟旗飞过,钉入前方山石。
旗杆被震得一折。
旧盟旗落在泥里。
百余骑齐齐勒马。
马超立在坡下。
身后只有三十骑。
他没有堵路中央。
而是把人分在两侧。
中间留了一条道。
韩遂眯眼。
“马孟起,你敢放我过去?”
马超拔出青枪。
“你走得过去,再说。”
韩遂冷笑。
“刘策让你别杀我吧?”
“你这匹烈马,也有被人拴住的时候?”
马超眼里火起。
他想杀。
想得手指都发麻。
可他看见旧盟旗落在泥里。
也看见三辆小车。
车轮压得很深。
里面装的不是轻物。
小印匣。
金城人的人印。
刘策的命令从脑中压下来。
断旗。
断马。
断他回头的胆。
马超忽然笑了。
“韩文约,你误会了。”
“主公不让我杀你,不是护你。”
“是嫌你死在这里太便宜。”
他枪尖一抬。
“车留下。”
韩遂脸色阴沉。
“若我不留?”
马超没有答。
他身后一名羌骑吹响短哨。
阿依朵从坡上现身。
她带的人不多。
却都站在白石泉方向。
箭不指韩遂。
指水囊。
阿依朵冷声道:“白石泉不借旧盟主。”
“鹿角坞也不收偷印人。”
韩遂身边几名羌骑脸色变了。
他们愿跟韩遂走,是因为韩遂手里有印。
可若白石泉和鹿角坞都不认,西去路就成了干路。
干路上有马也会死。
韩遂立刻举起金印。
“旧盟金印在此!”
阿依朵没有跪。
坡上的羌骑也没有跪。
只有夜风吹过。
马超看着那枚印,忽然策马向前。
亲兵大喊。
“护主!”
百余骑刚要合围,马超的枪已经落下。
他没有刺韩遂。
枪尖挑中金印下悬着的旧盟绶带。
绶带断。
金印脱手,落向地面。
韩遂伸手去抓。
马超一脚踢在他马颈侧。
不是踢人。
踢马。
战马吃痛,前蹄一软。
韩遂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金印滚入泥沟。
庞德早等在那里。
他俯身一捞,把金印收进布袋。
“印到手!”
三十骑同时压上。
不杀人。
只砍车辕。
只断马缰。
只把三辆小车从队伍里切出来。
韩遂亲兵挥刀来救。
马超枪杆横扫,一人落马。
第二枪扫马腿,马跪。
第三枪点在一名亲兵喉前。
枪尖停住。
差一寸。
亲兵吓得刀落。
马超咬着牙。
“滚开。”
韩遂看见金印被夺,终于慌了。
“马超!”
“你不杀我,便是给自己留祸!”
马超冷声道:“我留不留祸,不用你教。”
“我只知道,金城人还没看见你这副样子。”
“你得活着回去丢人。”
韩遂脸上肌肉抽动。
他忽然看向三辆车。
一名亲兵会意,举火折子要点黑毡。
阿依朵的箭到了。
火折子被射飞。
马超也到了。
枪杆砸断那亲兵手腕。
“还想烧?”
“你们这旧盟,是离了火就不会说话?”
黑毡被掀开。
第一车是小印匣。
第二车是银饼和粮契。
第三车里,竟绑着两个老吏。
老吏嘴被堵住,身上还挂着仓钥。
韩遂是要带他们走。
走到外头,再让他们写假账。
庞德脸色沉下去。
“主公猜得一点不差。”
“他不是逃命。”
“是带着金城的嘴逃。”
马超看着那两个老吏,心里最后一点杀意忽然冷下来。
杀韩遂容易。
可若老吏、小印、粮契全没了,韩遂死后也能留下烂账。
他把青枪往地上一插。
“车、人、印,全带回。”
“韩遂呢?”
庞德问。
马超看向前方。
韩遂已经被残骑护着退向黑路。
没了金印。
没了小印匣。
旧盟旗还在泥里。
那支队伍看起来不像出奔。
像溃逃。
马超握紧拳。
“让他跑十里。”
庞德一怔。
“真放?”
马超道:“主公要人看。”
“现在看见的只有我们。”
“等他逃到白石泉,那里的人会看见。”
“旧盟主没印,没旗,没车,只剩一张嘴。”
阿依朵收弓。
“白石泉不会给他水。”
“鹿角坞不会给他马。”
马超点头。
“那就够了。”
系统提示亮起。
【旧盟金印夺回。】
【小印匣截获。】
【韩遂羌道威信崩解。】
【马超克制完成四阶,统御成长。】
天将黑透时,马超带车回城。
金城东门前仍亮着灯。
三册摆在灯下。
刘策没有问韩遂死没死。
只问:“印呢?”
庞德递上布袋。
“在。”
“小印匣呢?”
“三车尽回。”
“人呢?”
“两个老吏活着。”
刘策这才看向马超。
马超翻身下马,声音有些哑。
“韩遂跑了。”
“我没杀。”
刘策点头。
“很好。”
马超抬头。
“很好?”
刘策拿起那枚沾泥的金印,放到三册旁。
金印在灯下不再发亮。
像一块普通铜铁。
“从现在起,韩遂活着比死了更没用。”
“他每走一里,就替我们告诉凉州一件事。”
“旧盟主,已经没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