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槐里西卡木牌挂上了霸桥。
不是挂在最显眼的高处。
而是挂在青旗马券桌旁。
每个来领券的人,都能看见。
木牌上还有刀痕。
税字旁边缺了一角。
刘策没有修。
他说,缺口就是证。
马贩们围着那块牌看了许久。
有人低声骂韩遂。
有人骂相府。
也有人不说话,只把自家马号重新写了一遍。
蔡琰发现,今日领券的人比昨日多了三倍。
最先来的,竟不是汉人马贩。
是两个羌部小头人。
他们站在桥外,神情谨慎。
领头的人汉话生硬。
“刘将军,韩遂说,你要夺羌马。”
刘策没有立刻解释。
他让人牵来昨日追回的两匹马。
“这两匹是谁家的?”
两个小头人脸色一变。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看了马耳上的火烙。
“我族的。”
“三日前被税棚扣了。”
刘策道:“不是我追回。”
“是马超、庞德从韩遂税卡追回。”
他把追赔牍递过去。
“领回去。”
那小头人没敢接。
“不要钱?”
刘策道:“不要。”
“马不是我的。”
“但你要按手印,证明这马从韩遂税卡追回。”
小头人盯着他。
“按了,韩遂会恨我。”
刘策道:“不按,他一样扣你的马。”
这话太直。
直得让人没法躲。
两个小头人相互看了一眼。
最后,领头的人咬牙按下手印。
他牵马离开时,忽然回头。
“若我族卖马,也有券?”
蔡琰开口:“有。”
“马价同公价。”
“草场、水泉、过卡,一律写清。”
“女人孩子领分付钱,也可入名。”
那小头人愣住。
“女人也能入名?”
貂蝉抬眼。
“能。”
“马是你族的,养马的人,也该有名。”
羌部小头人不说话了。
他走出很远,还回头看那张桌。
这一幕落在马超眼里。
他昨夜入城,本想清晨就回。
可现在,他站在桥旁,忽然不急了。
他见过许多汉官,也见过凉州豪强。
可刘策这张桌,先问马是谁养的,钱该给谁。
这很怪,也让他想多看一眼。
吕布牵着赤兔从旁边走过。
他看见马超盯着青旗,冷笑。
“想打?”
马超立刻看向他。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撞了一下。
一个是已经威震天下的飞将。
一个是尚未成名的西凉少年。
火气几乎瞬间升起。
刘策却在这时开口。
“要打可以。”
“先把马喂了。”
吕布和马超同时看他。
刘策指向桥边草料。
“昨日护路,马比人累。”
“不懂惜马的人,没资格谈骑兵。”
马超脸色一僵。
吕布也沉默了。
赤兔轻轻喷了个响鼻。
最后,吕布先牵马去草槽。
马超咬了咬牙,也牵自己的马过去。
张辽在远处看着,忍笑忍得很辛苦。
贾诩慢悠悠道:“主公让两头烈马低头吃草,比让他们比武更难。”
刘策道:“比武有输赢。”
“喂马有军心。”
贾诩眼神一顿。
他没有再笑。
因为这话是真的。
东汉边军能不能打,常常不只看将,还看马。
战马要草料、盐、豆、水、马医,也要懂马性的人日日照料。
董卓能横行洛阳,很大一部分底气,就来自凉州骑兵。
若刘策只收将,不收马政,迟早也会被马蹄拖死。
所以他今日不让吕布和马超先比武。
他先让他们喂马。
午后,韩遂的第二封信到了。
信不是给刘策的。
是给马超的。
信中只有两层意思。
一是说马腾老了,听长安摆布。
二是说马超若愿回头,韩遂愿与他共分凉州马路。
马超看完,直接笑了。
笑得很冷。
“他把我当什么?”
庞德道:“当刀。”
马超把信拍在案上。
“父亲至少把我当儿子。”
“韩遂连人都不当。”
刘策没有接话。
他让蔡琰把信也入账。
马超皱眉。
“这也写?”
刘策道:“写。”
“韩遂不是劝你。”
“他是在分马腾父子的心。”
“父子之间的疑心,一旦进了军营,比路税更毒。”
马超不说话了。
这一句戳得很准。
他确实不止一次嫌父亲谨慎。
也不止一次觉得自己能用枪解决更多事。
韩遂看见了。
所以才递这封信。
貂蝉在旁轻声道:“有些人不是要你赢。”
“是要你先和亲近的人离心。”
马超抬头看她。
这个女子声音温柔,却不像普通内宅女子。
她说的是人心里的刀。
马超忽然明白,刘策身边这些人为什么都能上桌。
不是点缀。
是真能看局。
他深吸一口气。
“那你说,怎么办?”
刘策把一枚青旗小令推过去。
“你不必投我。”
“也不必背马腾。”
“你替第二车、第三车护路。”
“只认三条。”
“不抢马。”
“不乱杀。”
“证据入账。”
马超盯着青旗小令。
“这算什么?”
刘策道:“青旗护路骑。”
“暂列外路。”
“仍归马腾。”
“但你护过的路,长安认。”
马超眼神一动。
这不是收降。
也不是驱使。
是给他一件能做的事。
能打。
能赢。
还能让韩遂难受。
他拿起小令。
“若韩遂亲自来?”
刘策道:“问三事。”
马超差点把小令捏碎。
刘策又道:“问完再打。”
吕布在旁终于笑出声。
“这句还像人话。”
马超看向吕布。
“等我护完路,再与你打。”
吕布道:“先把马喂好。”
马超冷哼,却没有反驳。
傍晚,第三车马从凉州出发的消息传来。
这一次不是三十六匹。
是七十二匹。
其中有十二匹来自刚刚按手印的羌部。
桥外人群沸腾。
马路没有因韩遂税卡变冷。
反而更热了。
系统提示亮起。
【羌部小头人完成首次青旗认券。】
【马超接受青旗护路骑临时令。】
【韩遂离间信入账,父子疑心事件被压制。】
【西凉马政路线开启。】
【当前争霸评价提升。】
刘策看着那枚被马超握住的青旗小令,心中终于定下下一步。
收西凉,不能只靠一战。
要先收路。
路上有马。
马上有将。
将心一动,天下的风向就会变。
相府里,董卓听完回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马超拿了刘策的青旗?”
李儒低声道:“临时护路,不算投效。”
董卓怒笑。
“你自己信吗?”
李儒不说话。
他当然不信。
很多大事,开始时都不算。
可一旦写进账里,人心就再也擦不干净。
董卓一脚踢翻脚边铜盆。
“传令韩遂。”
“他若再拦不住马路,就让他自己来长安请罪!”
李儒低头领命。
他心里却清楚。
韩遂要拦的,已经不只是几车马。
是马腾。
是马超。
是凉州诸部。
更是那面刚刚把路、钱、家眷和证据都串起来的青旗。
霸桥边,马超把青旗小令挂到腰间。
庞德看了他一眼。
“少将军,真挂?”
马超道:“挂给韩遂看。”
他翻身上马,枪尖指向西风。
“告诉他,下一座税卡,最好把名字写大一点。”
“免得我挑牌时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