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木鼓没有响完。
鼓槌落到一半,一支短箭从暗处飞出,钉在鼓面边缘。
不是张辽的重箭。
是刘策从亭卒手里借来的亭弩。
力道不够,却准得吓人。
塞楼上的鼓手手腕一抖,鼓槌擦着鼓皮滑开,只发出一声闷响。
楼下立刻有人怒喝:“谁?”
刘策没有藏。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手持节杖,身后只有一名亭卒举灯。
“安汉将军刘策,奉诏验桃林。”
塞门内一片骚动。
胡赤披甲而出,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他不是大将,却有郭汜营的腰牌,身后跟着二十余名西凉兵。
“刘策,你敢入塞?”
“我敢入潼关,为何不敢入桃林?”
胡赤冷笑:“你劫官眷、杀亭吏、伪造反榜,还敢拿节杖吓人?”
刘策看着他。
“官眷在桃亭,亭吏活着,反榜由潼关署名。你这三句,哪一句敢让塞尉听?”
胡赤脸色微变。
塞尉还在营后药酒里昏睡,根本听不了。
刘策向前一步。
“把关尉和孩子交出来,我不夺桃林塞。”
“你凭什么不夺?”
“凭你守不住。”
胡赤身后的西凉兵同时拔刀。
刘策不退,反而把节杖插在地上。
“我若夺塞,今夜只需杀你。可我不杀你,是要借一条路。”
胡赤像听见笑话。
“向我借路?”
刘策道:“对。借关中第一封反榜的路。”
就在他说话时,废箭楼下传来一声低响。
貂蝉已经割开马料窖的锁。
窖内那孩子被草料埋着,嘴里塞着布,手脚都绑着。貂蝉先捂住他的眼,再割绳。
“别看刀,听我说话。”
孩子浑身发抖。
貂蝉低声道:“你阿母活着,你阿父也活着。你现在要做一件很厉害的事,跟我走,不哭出声。”
孩子咬住唇,用力点头。
貂蝉把白布系在他额上,像一条小小的护额。
外面,刘策仍在拖住胡赤。
胡赤显然也在等。
他等第三路驿骑备马,只要驿骑从后门冲出去,假榜就算成了一半。
刘策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在等后门?”
胡赤眼神一寒。
刘策抬手。
远处山道上,忽然响起一阵马蹄。
不是白袍。
是张辽。
并州骑举着潼关反榜,从西门方向疾驰而来。最前面竟不是张辽,而是两名潼关关吏。
他们脸色惨白,却把榜举得极高。
“潼关自验!车驾未过!钥籍无名!关尉印被挟!”
这一嗓子像刀,直接劈开桃林塞内的乱声。
塞中小吏、驿卒、守门军全愣住了。
他们可以怕郭汜营,却不能装作没听见潼关自己的榜。
桃林塞是塞,不是县。它能拦车,能换马,能报急,却不能自己改写潼关钥籍。若潼关说车驾未过,桃林再说已过,那就不是两份榜争真假,而是桃林越名分替潼关说话。
张辽纵马压到塞门外,长槊一横。
“谁拦潼关反榜,谁就是替假榜开路。”
胡赤咬牙:“并州降卒,也敢在关中放肆?”
张辽眼底寒光一闪。
“我降的是奉诏之主,不是你这种拿孩子挡鼓的狗胆。”
胡赤暴怒,挥刀便要下令。
刘策比他更快。
不是拔剑。
是把节杖往前一推。
“胡赤,想清楚。你现在杀我,是郭汜营杀持节汉臣;你拦反榜,是桃林塞拦潼关自证;你藏孩子,是李儒挟关尉用印。三罪合一,郭汜也保不住你。”
这话不是说给胡赤听的。
是说给塞内所有人听的。
乱世里,兵可以跟强者走,吏却怕名籍。今日他们若跟着胡赤把反榜拦下,明日刘策入关中,第一批砍的未必是兵,必是榜后署名之吏。
一名驿卒悄悄放下了弓。
第二名。
第三名。
胡赤见势不对,猛地后退。
“杀孩子!”
可他喊晚了。
貂蝉牵着孩子从废箭楼后走出,刀锋抵着一名看守的咽喉。
孩子额上的白布在灯下格外醒目。
“人在这里。”
卫氏也被亭卒扶到桃亭方向,远远喊了一声孩子的小名。
孩子终于哭出来。
这一哭,把胡赤最后的名分哭碎了。
关尉被押在塞楼侧廊,听见妻儿声音,猛地挣扎。
“我未验榜!印是被挟!车驾未过潼关!”
他声音嘶哑,却足够让半个桃林塞听见。
刘策拔剑。
“张辽,开路。”
张辽早等这句。
并州骑不冲塞楼,只冲后门。
胡赤的三路驿骑刚刚上马,迎面便撞上长槊。第一骑被挑落,第二骑勒马不及,连人带马横摔。第三骑想绕,刘策一剑砍断缰绳,把马头硬生生压回门内。
反榜却没有停。
两名潼关关吏被并州骑护着,从混乱里穿过后门,直奔关中驿路。
他们身后还跟着桃亭佐卒。
那佐卒怀里揣着第二份木牍,跑得跌跌撞撞,却没有松手。他知道自己这一跑,再也回不到“只是听命”的小吏身份里。可他更知道,若假榜先到,他这个桃亭佐卒迟早会被推出去当替死的木牌。
他们手里的榜不是刘策的檄。
是潼关、桃亭、华阴仓、关尉家眷和活口共同压出来的证。
胡赤目眦欲裂。
“拦住他们!”
没人动。
因为关尉跪在塞楼下,仍在一遍遍喊:“车驾未过!印是被挟!”
刘策看着反榜消失在夜色里,系统声终于响起。
【限时节点:桃林假榜,已截断。】
【隐藏条件:关尉家眷存活,已达成。】
【关中声望开启。】
【奖励:关中驿路情报网雏形。】
刘策没有看奖励。
情报网三个字落在耳中,他心里却已经有了轮廓。
驿卒、亭佐、仓曹、县吏,这些人平日不起眼,却知道哪条路换马,哪座仓空了,哪名校尉刚领了粮。董卓靠铁骑压关中,刘策若想把关中撬开,就不能只靠刀,还要让这些夹在兵锋和官文之间的人看见另一条活路。
他看向胡赤。
胡赤握刀的手已经开始抖,却还强撑着吼:“刘策,你以为一张榜就能进关中?郭将军大营就在二十里外!”
刘策收起节杖。
“正好。”
张辽一愣:“主公还要往西?”
刘策翻身上马,望向夜色尽头。
“反榜跑得过假榜,得有人替它开路。”
貂蝉把孩子交给卫氏,抬头问:“去郭汜营?”
刘策点头。
“去借第二条路。”
桃林塞后的山风吹来,远处隐隐有西凉大营的号角声。
而关中第一封反榜,已经冲进夜里的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