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应该不会怪我抢怪吧?”
苏阳轻飘飘的一句话,顺着高墙上的夜风,钻进了十万守军的耳朵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足足过了两分钟。
长达一百二十秒的时间里,这座绵延数十里的钢铁防线,硬是找不出半点喘气的声音。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抢怪?
谁敢怪你抢怪!
你管把几百万深渊魔军连同地皮一起蒸发掉,叫做抢怪?
这活脱脱就是老天爷降下的灭世天罚啊!
城墙的金属垛口处。
秦锋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风化的石雕。
他那只仅存的独眼,死死盯着苏阳脚下那双十块钱的塑料人字拖。
又看了看苏阳身后,那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光芒的琉璃平原。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荡起几个小时前在运输机舱里。
自己指着苏阳鼻子骂出的那句“少爷兵”。
“军部把没断奶的娃娃送来过家家……”
“连拉弓的施法前摇都做不完……”
秦锋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缓缓抬起粗糙的大手。
对准自己那张布满刀疤的老脸,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落针可闻的城墙上炸开。
力道之大,直接把他的嘴角抽出了血丝。
脸上火辣辣的疼,残忍地提醒着他。
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扑通!
这位在深渊战场爬冰卧雪、死人堆里滚了十年的铁血大队长。
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精钢铸造的甲板上。
膝盖骨砸在金属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顾不上疼,双手死死扒着地面的防滑纹路,脑袋重重地磕了下去。
“砰!”
“神仙……这是活神仙显灵了啊!”
秦锋的声音全哑了,带着语无伦次的颤音,像个崩溃的孩子一样嚎叫出声。
他把头死死贴在冰冷的甲板上,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他怕自己只要看一眼,就会被那股不可名状的高维威压震碎灵魂。
秦锋这一跪。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老兵机枪手,双手一抖。
那把陪伴了他三年、保养得比命还重要的魔能重机枪。
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也跟着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紧接着。
当啷!哐当!啪嗒!
兵器落地的声音,在整条防线上连成了一片。
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金属暴雨。
魔能步枪、精钢战刀、甚至是一次性的高爆炸药包。
全被士兵们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十万名刚才还准备拿命去填坑的铁血将士。
此刻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
十万个脑袋,死死贴着城墙的铁板。
没有人发号施令。
这完全是碳基生物在面对凌驾于维度之上的纯粹毁灭力量时,刻在基因里的臣服本能。
他们看向苏阳的眼神,早就没有了看活人的审视。
那是在仰望一尊活着的、随时能捏碎这颗星球的远古神明。
苏阳看着跪了一地的老兵,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挠了挠头皮,指甲在头发里抓出沙沙的声响。
“老前辈,你这大礼我可受不起,容易折寿。”
苏阳弯下腰,伸出手想去扶地上的秦锋。
他刚伸出手。
秦锋就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两米。
“别!别碰我!”
老兵吓得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
“神仙大人,您别折煞小人了!”
“小人之前在飞机上瞎了狗眼,冲撞了神明,您别用天罚劈我!”
苏阳翻了个白眼。
这帮在战场上连死都不怕的老兵棍,怎么这会儿胆子比耗子还小。
他把手插回裤兜里,懒得再解释。
毕竟刚才那场万剑洗地的视觉冲击,确实有点超出人类的心理承受极限。
旁边。
钱多多一屁股坐在那面暗金重盾上。
他看着跪满城墙的十万大军,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
“阳哥……”
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你这波操作,把这帮老兵的道心都给干碎了啊。”
沈妙妙把两米长的纯钢十字架竖在地上。
小丫头歪着脑袋,看着城外那平滑如镜的琉璃平原。
“胖哥,咱们这算不算是蹭了一波灭世级的经验?”
林清寒握着水蓝色法杖,没有说话。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倒映着苏阳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
她发现,自己似乎永远也摸不到这个男人的底线。
每次觉得他已经强到离谱了,他总能掏出更离谱的东西,把所有人的认知按在地上摩擦。
就在这时。
要塞后方的主控塔台里。
“哐当!”
厚重的防弹玻璃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前线指挥部的最高军长。
这位平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统帅。
此刻连军帽都跑丢了。
他那件笔挺的将官服上,扣子扣错了一排,衣摆凌乱地塞在裤腰里。
军长跌跌撞撞地冲出塔台,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墙的钢铁阶梯。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踩空。
整个人顺着钢铁楼梯直接滚了下来。
额头重重磕在台阶边缘,磕出一个血口子,鲜血顺着眉毛往下淌。
但他根本不在乎。
军长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挡路的士兵。
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冲到了城墙最外围的垛口处。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校服、踩着人字拖的少年。
也看到了城外那片光滑如镜的琉璃平原。
军长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口铜钟同时敲响。
他冲到苏阳面前。
双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苏阳那件洗发白的校服袖子。
力气大得惊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色。
“你……”
军长的嘴唇疯狂哆嗦,就像是一个漏风的破风箱。
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苏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眼底写满了震撼、狂热、以及深深的敬畏。
他问出了此刻跪在城墙上的十万将士,心底最大的那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