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心配方全部敲定之后,卿云轩的筹备,算是彻底进入了最要紧的收尾阶段。
铺面的修缮已经接近完工。萧玦特意让人照着苏晚卿的心意布置,前厅的桌椅全是温润的原木色,窗边摆上新鲜的花草,墙面刷得素净雅致,后厨干干净净,灶台、案板、储物架一一归置妥当,连角落的排水缝隙都打理得一丝不苟,整间铺子看着敞亮又舒心。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人手。
苏晚卿不想用侯府出来的老人,怕牵扯旧恩怨、心思也不纯粹,特意让青禾去牙行,挑了几个手脚麻利、性子老实干净的姑娘和伙计。一共四个前厅跑堂、两个后厨帮工,还有一个管账的老嬷嬷,全都是身家清白、无牵无挂,做事勤恳的本分人。
一大早,所有人就早早到了靖王府的偏院集合,规规矩矩站成一排,还有些局促不安。他们早就听说,新东家是靖王妃,本以为会是高高在上、难以伺候的贵人,心里一直忐忑,可真正见到苏晚卿,才发现这位王妃温和又平易,半点架子都没有。
苏晚卿看着眼前几个人,语气平和地开口:“既然来了我这里做事,别的规矩不多,只有三条。第一,良心为本,食材必须干净新鲜,半点以次充好都不许有;第二,待客诚恳,无论贫富,一律笑脸相待,不许看人下菜碟;第三,严守方子,点心的配比、制作工序,出了这个院子,半句不许外传。能做到这三点,工钱优厚,年底还有分红,我绝不会亏待大家。若是三心二意、动歪心思,我也绝不轻饶。”
几人连忙躬身应下,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实打实的上手培训。
苏晚卿亲自上手教,从最基础的揉面力道、醒面时长,到糖量配比、火候大小,一步一步,拆解讲透。每一款点心,她都亲手示范一遍,再看着他们上手操作,哪里不对、哪里差了分寸,立刻上手纠正,半点不含糊。
“桃花糕的牛乳一定要温的,太烫会结块,太凉糕体发硬。”
“玫瑰酥起酥一定要层层叠叠,力道均匀,不然烤出来层次不齐,一碰就碎。”
“绿豆糕压模的时候力度要轻,脱模才好看,凉透了再装盒,不然容易塌。”
她教得仔细,一点都不藏私。
旁人学手艺,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可苏晚卿不一样。她只盼着每一个经手的人,都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好味道,让每一个来卿云轩的客人,次次吃到的口感、品质,都分毫不差。
青禾也跟着一起忙活,一边学一边帮着打点,还帮着定下了前厅的待客规矩:迎客要上前半步、主动问好;客人挑选点心耐心等候、不许催促;打包轻拿轻放、摆放整齐;遇到挑剔找茬的客人,不许争辩,第一时间通知掌柜和王妃。
一连几天,偏院里日日都飘着香甜的点心香气。一开始伙计们还手生,频频出错,不是糖放多了发苦,就是火候过了烤焦,可苏晚卿从来不会厉声斥责,只是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带着他们重来。
慢慢的,所有人的手艺都越来越稳,做出来的点心,外形、口感,已经和苏晚卿亲手做的相差无几。
闲暇的时候,苏晚卿还会教他们怎么分辨好食材,什么样的面粉筋度最好,什么样的花朵最新鲜,什么样的豆沙没有杂质。
“做吃食这一行,人心干净,点心才干净。客人吃进嘴里的东西,容不得半点糊弄。”
这话,所有人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萧玦每日忙完公务,必定会过来看看。有时候就站在廊下,安安静静看着她一身布衣、挽着衣袖,耐心指点众人的模样,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高高在上的靖王妃,做起这些烟火气的琐事,认真又耀眼,比任何盛装华服的时候,都更让他心动。
“都教得差不多了?”他走上前,轻声问道。
苏晚卿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笑着点头:“差不多了,大家现在上手都很稳,出品我也放心。剩下几日,再反复演练几遍流程,前厅后厨各司其职,开业当日才不会手忙脚乱。”
“有什么需要我打点的,尽管开口。”萧玦道,“街上的地痞无赖、混混闲汉,我已经提前让人打过招呼,没人敢来无端骚扰。巡街的侍卫也会多留意这片街口,保准开业当日平平安安。”
苏晚卿心里一暖。
他嘴上不说,却早就默默为她扫清了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障碍,把一切风雨,都提前挡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谢谢你。”她轻声说。
萧玦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说了,护你、成全你,都是我应当做的。”
一切筹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定价、礼盒、开业彩头、买赠活动,一一敲定;
店内的招牌、幌子、价目牌,全部制作完毕;
开业当日要送的试吃小样、开业折扣、前一百名客人的专属小礼物,也全都备货妥当。
眼看着距离开业只剩三天,万事俱备,只等开张。
可暗地里,风浪从来没有停下。
墨影日日在外盯着,每日都准时回来禀报苏清柔的动向。
“苏清柔已经散尽了身上所有银钱,足足雇了十几个街头地痞,约定好了开业当天正午人流最多的时候冲进铺子里,假装吃点心腹痛、上吐下泻,当众污蔑咱们点心有毒、用料肮脏,煽动百姓闹事。事成之后,还会再给那些地痞一大笔赏钱。”
“另外,属下查到,丞相残余的心腹,也暗中和苏清柔搭上了线,答应事成之后,帮她脱罪,还会帮她重新夺回侯府嫡女的位置。”
听完禀报,铺子里的伙计们都慌了神,脸上满是担心。
“王妃,那我们还要如期开业吗?不如往后推迟几日,先把这些人抓起来再说吧,万一当天真闹起来,咱们铺子名声就全毁了。”
青禾也急了:“小姐,苏清柔现在已经疯魔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咱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苏晚卿脸上却不见半点慌乱,指尖轻轻摩挲着刚做好的桃花糕,眼神沉静笃定。
“不必推迟。”
“我们堂堂正正做生意,干干净净做点心,凭什么要因为一群小人的龌龊算计,退缩避让?
她越是想在开业最热闹的时候毁掉我,我便越是要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准时开张。
我这间卿云轩,光明磊落,香气坦荡,区区污秽伎俩,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萧玦,语气从容:“暗卫依旧提前埋伏,但是不要提前动手。
等她们当众闹起来,等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等她们把所有污蔑的话全都说完、把所有肮脏的伎俩全都摆上台面,再当场抓人。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全城百姓亲眼看见,到底是谁心怀歹毒、刻意栽赃,一目了然。
今日我若是退一步,往后她们只会得寸进尺,永无宁日。”
萧玦深深看着她,眼底满是骄傲与心疼。
他的姑娘,早就不是那个遇事只会隐忍退让的小姑娘了。如今进退有度,胸有丘壑,坦坦荡荡,无惧一切宵小。
“好,都听你的。”萧玦当即安排,“墨影,调整部署。暗卫全部乔装成普通百姓、路人、食客,分散在街道各处、铺子四周,不到闹事最紧要的关头,绝不轻举妄动。一旦对方动手、当众造谣,立刻合围抓人,一个都不许漏网。另外,提前备好太医,当场查验点心、查验那些地痞的身体,当众拆穿谎言。”
“属下遵命!”墨影立刻领命退下。
所有人都做好了万全准备。
明面上,是干干净净、万事俱备,只待开门迎客、红红火火开业大吉;
暗地里,罗网早已悄然布下,只等那群心怀恶念之人,自投罗网。
夜深人静,苏晚卿站在刚刚修整好的铺面中央,看着空荡荡、却处处都是心血的小店,心里既有期待,也有一丝忐忑。
这是她人生里,第一次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她挣脱所有束缚、为自己活一次的底气。
可她不知道,苏清柔早已不止准备了地痞闹事这一张底牌。
为了彻底毁掉她,丞相的心腹还悄悄备下了最后最阴毒的后手——
若是地痞闹事不能成功,便直接在混乱之中,暗中纵火,一把火烧掉整个卿云轩,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到时候,人命、祸事,全部都会算在苏晚卿的头上。
开业那日,迎接苏晚卿的,从来不止是红火的人气与满堂的甜香,还有一场生死难料、毁天灭地的死局。
所有的平静之下,致命的危险,已经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