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塔罗斯将最后一个平民收入纳拉克空间后,收回了右手。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广场,又看了一眼远处天边正在重新聚集的暗色光点。
那是更多黑暗奥特曼正在向这个方向赶来。
这颗星球上还有别的黑暗小队在活动,广场上的战斗动静太大,一定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如果留下来,就会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战。
他不再犹豫。
双腿微曲,一蹬地面,金色的身躯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直直地飞向大气层之外。
“走吧,这里的平民我已经全部转移了,事情有些复杂,路上说。”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在夜风中被拉得有些模糊。
贝利亚站在广场上,抬头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芒越飞越高。
焚化炉里最后一缕暗紫色火苗终于熄灭了,广场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他握紧了双手,然后双腿发力,化作一道灰银色的光,跟上了那道金色的轨迹。
两道光芒——一道金色,一道银色——从这颗燃烧的星球表面升起,穿过被硝烟染灰的云层,穿过稀薄的高层大气,最终消失在了宇宙深空的黑暗中。
两道光芒在宇宙深空中并排飞行。
他们已经飞过了好几个星区的距离。
身后的那颗燃烧着战火的星球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连它的太阳都变成了一颗微不足道的光点。
前方的星域越来越稀疏,恒星之间的间隔拉得越来越大,宇宙的颜色从深黑逐渐过渡到一种空旷的、近乎荒芜的暗灰。
这片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了一遍,星系稀稀拉拉地散落着,能感应到的生命迹象寥寥无几。
贝利亚的耐心耗尽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在飞行中聊天的人。
在过去的几万年里,他独自飞行的次数比和任何人同行的次数都多得多,沉默对他来说不是一种煎熬,而是一种默认状态。
但现在不是平常情况。
他脑子里装满了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互相碰撞、摩擦,把他的脑子磨得生疼。
而旁边这个金色的家伙显然知道很多事情,但从离开那颗星球到现在,他就只是一言不发地往前飞,完全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那就只能由他来开口了。
“这个宇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贝利亚的声音在塔尔塔洛斯耳边响起来,真空没有声音,贝利亚将自己的话转化为光信号,传递到了塔尔塔罗斯的耳边,没有任何铺垫,直直地砸了过去。
“你好像很了解我?”
两道光芒的速度同时放慢了一些。
金色光芒中,塔尔塔罗斯偏过头来看了贝利亚一眼。
那张覆盖着金色装甲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他的眼神在贝利亚身上停留了几秒,像在斟酌从何说起。
“如你所见——这个世界和你原来的世界,一切都是相反的。”
他的声音在宇宙真空中通过某种能量共振直接传递到贝利亚的意识里,音色沉稳,带着一种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这个宇宙从诞生之初,那颗所谓的‘光之星’就存在。在我的印象中,他们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血腥的征服与屠杀。”
他停了一下。
像是说到了某个他不太想回忆、却又不得不回忆的部分,需要给自己一个短暂的缓冲。
“这个宇宙中几乎所有文明——全部都被他们屠杀殆尽。”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时候,塔尔塔洛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贝利亚没有立刻接话。
他保持着和塔尔塔罗斯并排飞行的速度,银色的身躯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光晕。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没有对“所有文明都被屠杀殆尽”这件事发表任何评论,而是直接反问了一个问题。
“那另一个贝利亚呢?”
贝利亚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对另一个贝利亚的关注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其他疑问。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这个宇宙的真相,而是因为在所有混乱的线索中,那个在灰色空间里问他要选择什么人生的年轻贝利亚,是唯一让他感觉到某种切肤之痛的线头。
他必须要先弄清楚这个线头通向哪里,才能有心思去处理别的。
塔尔塔罗斯飞行的轨迹微微晃动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不可察觉,但贝利亚注意到了。
“他是这颗绝望星辰上唯一的光。”
塔尔塔罗斯开口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是一种接近于“敬意”的东西。
“他曾经也是那颗星辰上的奥特曼。在那个黑暗的环境里出生,在那个绝望的体系里被训练成战士。但他没有被那个体系吞噬。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为了其他文明举起了反抗的旗帜。”
塔尔塔罗斯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像是在描述一个他亲眼见过的、最震撼他的场景。
“他曾经几次把那个绝望之星逼入绝境。一个人——几乎是一个人——对抗那颗星球、那个体系、那个收割绝望的文明,几次把他们逼到了几乎崩盘的边缘。”
他停了一下。
那个短暂的停顿里装着很多东西——可能是某一场战役的画面在他眼前闪回,可能是某一次对话在他的记忆里回响。
“但他每次都被击败。”
这句话轻了很多,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贝利亚继续沉默着。
他需要更多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另一个贝利亚——那个在灰色空间里看起来年轻而干净、披风在无风的虚空中微微飘动的银色巨人——是那颗绝望星辰上唯一的光。
他在那颗星球上出生,在那个体系里被训练,但他没有变成黑暗健那样的人。
他选择了反抗。
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
几次逼入绝境,几次从废墟里站起来,几次被击败,又几次卷土重来。
直到最后一次。
贝利亚想起灰色空间里那个满身伤痕的贝利亚看他的眼神。
平静、郑重、像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那个眼神当时让他不自在,现在回想起来,那不自在的原因是: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再也无法成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