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像只无头苍蝇。
在幽暗的林子里乱撞。
头顶的树冠把残阳挡得死死的,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
脚下的落叶层很厚。
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水坑或者烂泥。
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枯枝断裂的脆响。
她举着那根加长的碳纤维自拍杆。
手臂肌肉酸痛得直打哆嗦。
杆子顶端夹着一部正在发烫的手机。
补光灯刺眼的白光打在前面的树干上。
照出一片晃动的树影。
影子张牙舞爪,像一头头站立的野兽。
“嘶。”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胳膊上刚才被酸枣刺划破的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汗水流进伤口里,一阵钻心的杀疼。
防晒服的袖子彻底成了布条。
软塌塌地挂在手肘上,随着跑动来回甩打。
林婉儿停下脚步。
左手扶住一棵粗壮的松树干。
树皮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有些扎手。
她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喉咙里像着了火。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腐味。
肺部剧烈起伏,顶着冲锋衣的拉链。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在疯狂滚动。
密密麻麻的白字叠在一起,快得看不清。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显示着“320万”。
这是她开播三年来的最高数据。
但她现在连看一眼打赏礼物的心思都没了。
满脑子只有恐惧。
“兄弟们……我好像真走不出去了。”
林婉儿对着镜头开口。
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尾音直打颤。
她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泥污在白净的脸颊上抹出一道黑印。
假睫毛掉了一半,粘在眼角,挡住了视线。
她胡乱伸手扯掉,扔在泥地里。
她原本是来这片未开发的山脉做荒野探险的。
包里带着军工级指南针。
结果进山不到两个小时。
那个指南针的表盘就像疯了一样。
指针疯狂乱转,彻底失灵。
她只能顺着一条干涸的水沟走。
本以为能找到下山的路。
却越走越深,最后彻底迷失在这片原始林子里。
屏幕上全是在刷屏的留言。
“婉儿别慌!原地待着报警!”
“这深山老林有野猪的,快找棵高树爬上去!”
“天黑了气温会降,主播带厚衣服没?别失温了!”
林婉儿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栏。
只有可怜的一格信号。
还时不时变成一个叉号。
她试着拨打急救电话。
界面一直卡在拨号中,听筒里只有死寂的电流声。
根本拨不出去。
一只黑色的硬壳飞虫撞在手机屏幕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吓得尖叫一声。
手腕一抖,险些把自拍杆扔出去。
赶紧用手把虫子拍飞。
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一阵山风吹过。
带着深林里特有的阴冷潮气。
直接灌进她破了洞的衣服里。
林婉儿打了个寒颤。
裸露的胳膊上起了一层密集的鸡皮疙瘩。
天一旦完全黑透,这片林子就会变成吃人的陷阱。
她不能停在这里等死。
她咬紧牙关。
牙齿咬破了干裂的下嘴唇。
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重新迈开发软的双腿。
前面是一片齐人高的杂草丛。
草叶边缘长着细小的锯齿,密不透风。
她只能用左手挡在脸前,硬生生往里挤。
“沙沙沙。”
干枯的草叶摩擦着她的防晒服。
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很刺耳。
小腿被草丛里的一截烂树枝绊了一下。
她身子猛地往前一扑。
膝盖重重磕在一块石头上。
“啊!”
她痛呼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自拍杆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她死死攥着杆子把手,指节发白。
就快要绝望了。
她趴在草丛里,胸口贴着潮湿的泥土。
双腿像灌了铅,再也不想动了。
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
她用手臂拨开面前最后一丛茂密的杂草。
一堵高大的灰黑色墙壁。
毫无征兆地撞进视线。
林婉儿愣住了。
脚下的疼痛瞬间被抛到脑后。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双手撑着地爬起来。
往前凑了一大步。
借着手机的补光灯。
眼前是一道高大古朴的青砖围墙。
墙面很长,往两侧延伸,隐没在树林深处。
青砖砌得严丝合缝。
砖块缝隙里透着白色的石灰痕迹。
墙根底下长着一圈厚厚的绿色青苔。
围墙很高,足有三米多。
顶部盖着灰色的瓦片,飞檐翘起。
透着一股厚重古老的味道。
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
突然出现这么一座庞大的人工建筑。
这画面诡异又让人心安。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弹幕数量成倍爆发。
直接把半个屏幕全遮住了。
“这深山里怎么有大户人家?”
“看这砖缝和做工,是新砌的!”
“主播有救了!快去敲门讨口水喝!”
“这墙也太高了吧,像个古代的堡垒。”
林婉儿的心脏狂跳起来。
“咚咚咚。”
心跳声大得连她自己都能听见,震得耳膜发鼓。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几步冲到围墙边。
左手贴上冰凉的青砖。
砖面有些粗糙,带着夜里的寒气。
她顺着墙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索。
高跟运动鞋踩在碎石子上。
发出杂乱的声响。
墙壁很长。
她走了大概十几米。
手指在粗糙的砖面上划过,带下一点石灰渣。
前面出现了一个凹进去的拐角。
一扇木制侧门嵌在青砖墙里。
木门没有上漆。
露着木头原本的深色纹理。
门扇没有关严。
中间留着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亮。
还飘出一丝好闻的草木香气。
那是泥土的湿润混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林婉儿咽了一口干沫。
嗓子干疼得像被刀片刮过。
她把沉重的自拍杆换到右手。
稳住高清直播镜头。
镜头直直地对准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她伸出沾着泥巴的左手。
掌心贴着粗糙的木头门板。
手心里全是冷汗,有些打滑。
她屏住呼吸,手指慢慢发力。
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