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抱着一团泥糊糊的李二狗,快步走回老宅。
短袖前襟被狗身上的黄泥蹭脏了一大片。
他没去管衣服。
走到压水井边,单手压了几下铁把手。
刺耳的嘎吱声中,冰凉的井水涌出来。
他把二狗那条受伤的后腿凑过去,用水流轻轻冲洗。
泥沙被冲掉,露出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
口子不深,只破了点皮。
但红艳艳的血丝还是顺着水流往下淌。
二狗疼得直哆嗦。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哼唧声。
粉色的舌头一个劲地去舔许粟的手腕。
许粟在偏房翻出一个沾灰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瓶常用药。
他拧开一瓶棕色的碘伏,拿棉签蘸满。
对准狗腿上的伤口涂下去。
二狗疼得抽搐了一下,硬是没跑。
四条短腿死死撑着青石板。
“出息。”许粟拿纱布在狗腿上缠了两圈。
他没干过这活儿,手脚有点笨。
纱布缠得歪歪扭扭。
最后打了个死结,看着像腿上长了个白色的肉瘤。
但好歹血止住了。
他把二狗放在地上。
转身走向厨房角落那台双开门大冰箱。
手握住金属门把手,用力拉开。
冷气“呼”地一下冒出来。
驱散了厨房里的闷热。
许粟直接拉开最底层的保鲜抽屉。
里面塞满了昨天物流冷链送来的高档食材。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真空包装盒。
包装盒表面结着一层细密的霜花。
上面印着“澳洲m9纯血和牛”的烫金标签。
这块肉足有两斤重。
市价一千多块钱一斤。
许粟扯开真空塑料膜,随手扔进垃圾桶。
暗红色的牛肉暴露在空气里。
大理石般的雪白脂肪纹理,分布得均匀细密。
起锅。
他在刀架上抽出一把铁菜刀。
切了一大块黄色的动物黄油,直接扔进烧热的生铁锅里。
“呲啦。”
黄油瞬间融化,冒出细密的白泡。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在厨房里散开。
许粟把那块m9和牛直接扔进锅里。
高温逼出牛肉丰富的油脂。
锅底发出剧烈的劈啪声。
热油飞溅。
几滴油点子砸在许粟的手背上,烫出几个红点。
他皱了下眉,没往后退。
拿木铲压住牛肉,翻了个面。
表面已经煎出了一层焦褐色的脆壳。
油香混着肉香,霸道地冲出厨房木门。
趴在青石板上的李二狗待不住了。
它拖着那条缠着纱布的后腿,一瘸一拐地蹭进厨房。
蹲在许粟脚边,仰着脸。
哈喇子顺着黑色的嘴角往下滴。
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湿斑。
尾巴在地上疯狂拍打,扫起一阵细土。
不用煎太熟,五分熟的肉质最嫩。
许粟把煎好的和牛捞出来,扔在木头砧板上。
铁菜刀切下去。
刀刃感受不到多少阻力。
外焦里嫩。
切开的横截面透着诱人的粉红色。
丰沛的肉汁顺着砧板纹理往下流。
他找了个缺了口的大号青花瓷碗。
把切成大块的和牛连肉带汁全刮进碗里。
端着碗走到院檐下。
“吃吧。”
瓷碗搁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二狗猛地扑了上去。
狗头直接扎进碗里。
嘴巴张到最大,一口咬住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牛肉。
连嚼都不带嚼的,直接仰着脖子吞了下去。
喉咙发出急促的吞咽声。
碗底的肉汁被它舔得“吧嗒吧嗒”响。
许粟站在旁边,看着这饿死鬼投胎的架势。
从运动裤兜里掏出那个碎了角的旧手机。
指纹解锁,点开相机。
切换到录像模式。
镜头对准正在疯狂干饭的李二狗。
他按住红色的录制键。
拍了十几秒土狗吃和牛的画面。
镜头还特意扫了一下那个缺口的破瓷碗。
还有旁边丢弃的m9和牛包装袋。
高档食材和破碗土狗,对比惨烈。
许粟保存视频。
点开短视频App。
直接把这段原相机视频上传。
没加滤镜,没配什么花里胡哨的音乐。
文案只打了一行字:
“土狗护主受了伤,随便弄点肉补补身子。”
点击发送。
绿色的进度条一闪而过。
弄完这些,许粟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
刚才折腾了一通,他口干得厉害。
拎起木茶几上的紫砂壶。
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凉茶。
苦涩的茶水润湿了冒烟的喉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二狗已经把瓷碗舔得像刚洗过一样干净。
撑得肚皮滚圆。
它四仰八叉地躺在青石板上,打着饱嗝。
一条包着纱布的后腿翘在半空。
许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
一开始只是单次震动。
紧接着,“嗡嗡嗡”的震动声连成了一片。
手机在木板上摩擦,往边缘滑动了几厘米。
险些掉在地上。
许粟伸手捞起手机。
点开短视频App。
右上角的消息提示红点,数字已经变成了“99+”。
点赞和评论的通知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短短半个多小时。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
他点开评论区。
底下的网友全疯了,酸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热评第一是个叫“苦命打工人”的Id:
“神他妈随便弄点肉!老子放大看了三遍,那是澳洲m9纯血和牛!”
底下跟着几百条回复:
“那包装盒我见过,市价一千五一斤,这狗一顿吃了我半个月工资。”
热评第二:
“这狗吃得比我好。破碗配和牛,这反差感绝了。”
“大哥,你家还缺狗吗?会自己上厕所还能帮你拿外卖的那种。”
往下翻。
“我不信,肯定是剧本!拿合成肉装和牛博眼球的!”
“楼上的你瞎吗?那大理石纹理和煎出来的油脂,合成肉能有这品相?”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我今晚只能吃泡面,这狗吃和牛。”
许粟看着这些评论,捏着手机的指骨放松下来。
这年头大家的生活压力都大。
这种降维打击的反差视频,最容易挑动网友的神经。
他没回复,就这么靠在竹椅上。
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冒出来的酸言酸语,觉得挺解压。
正刷得起劲。
老宅门外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车喇叭声。
“滴——滴滴!”
喇叭声有些破音,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焦躁。
许粟按下手机锁屏键。
把手机塞回兜里。
站起身,踩着塑料拖鞋走向院门。
跨过木门槛。
门外的黄土路上。
停着一辆红色的电动三轮车。
车身上落满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尘土。
连车厢外壳印着的快递公司Logo都被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