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
屋檐下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许粟从那张乳胶床垫上爬起来。
套上昨天那件洗得有些发硬的黑短袖。
裤腿上还留着昨天洗狗溅上的泥点子。
他没管,走到院子里捧着井水胡乱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彻底激醒了脑子。
他大步跨出院门。
走到那辆蓝色三轮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钥匙插进锁孔,往右猛地一拧。
仪表盘亮起冷蓝色的光。
他一脚松开手刹,右手转动黑色油门把手。
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轮车碾过土路上的碎石,直奔镇上。
清晨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吹散了老宅里带出来的陈年霉味。
半小时后,三轮车停在镇南头的建材批发市场门口。
这是周边规模最大的五金建材集散地。
几排巨大的铁皮棚子连成一片。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pVc胶水味和切割瓷砖的粉尘。
许粟跳下车,反手甩上车门。
车门震落了门把手上的几粒灰尘。
他踩着满地乱扔的包装纸,走进最宽敞的一家门面。
头顶招牌写着“大强建材批发”。
店里乱糟糟的,地上堆满了管材和水泥袋。
老板是个胖子,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背心。
正坐在柜台后面,拿着个紫砂壶对嘴喝茶。
听见脚步声,胖老板眼皮抬了一下。
目光在许粟那身旧衣服和带泥的运动鞋上转了一圈。
放下紫砂壶,壶底磕在玻璃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买管子还是买铁钉?都在门口篮子里,自己挑。”
老板打了个茶嗝,声音透着股还没睡醒的敷衍。
许粟没往门口看。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大步往店里走。
“最顶级的防水卷材,你们这有什么牌子?”
胖老板愣了一下,拿干毛巾擦了擦下巴的汗。
“防水?有普通的沥青卷材,一卷三十块……”
“我要最好的。”许粟打断他。
“最好的那是东方雨虹国标沥青,得一百多一卷,你用得上吗……”
“库存有多少?”许粟走到柜台前。
手指在玻璃台面上敲了两下。
“大概三百来卷吧,给镇上大工程备的货。”胖老板咽了口唾沫。
“全要了。”许粟语气平淡。
胖老板张着嘴,刚想说话。
许粟指了指靠墙的那一排粗黑的电缆。
“那是国标纯铜的四平方主线?”
“那是厂房用的动力线,足足有两千米……”
“全要了。”
胖老板猛地站起来。
膝盖重重撞在抽屉挡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双手撑着柜台,死死盯着许粟。
许粟转身走向里间的木地板展区。
在几块样板上踩了两脚,脚感发硬。
他指着最里边那块深棕色的厚实木板。
“这实木地板看着还行。”
“那是进口缅甸柚木!一平米五百多!”胖老板的嗓门劈了。
“店里现货多少平?”
“五百平……小兄弟,你别拿我寻开心。”胖老板声音发颤。
许粟没废话。
掏出那个屏幕碎了角的旧手机。
熟练地点开微信付款码。
手腕一翻,把屏幕怼在胖老板眼前。
“算账。”
胖老板手忙脚乱地抓起计算器。
粗糙的手指在按键上哆嗦着乱戳。
按键的滴滴声响成一片。
算到最后,他额头上的汗珠砸在塑料按键上。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防水卷材三万六,电缆两万二。”
“柚木地板二十六万……总共三十一万八千。”
胖老板报出数字,紧紧盯着许粟。
许粟没眨眼。
“扫。”
胖老板抓起扫码枪,对准屏幕扣下扳机。
“滴”的一声脆响。
几秒钟后,柜台上的音响爆发出机械女声。
“微信收款,三十一万八千元。”
听到这声音,胖老板双腿一软。
一屁股重重跌回塑料椅子上。
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险些散架。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白背心彻底湿透了。
三十多万!
这年轻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刷了!
“装车。”许粟把手机揣回兜里。
胖老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堆谄媚的笑。
“哎!马上装!”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老三!大龙!把后院的三辆重卡开出来!”
“把雨虹防水、动力电缆、那批柚木全搬上去!”
“磕坏一个角,老子扣你们半年工资!”
对讲机里传来伙计们慌乱的回应。
不到十分钟。
三辆巨大的红岩重卡轰隆隆地开到店门口。
柴油发动机喷出一股黑烟,呛得许粟咳了一声。
十几个光膀子的搬运工喊着号子,开始疯狂往车上装货。
汽车悬挂在重压下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胖老板亲自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弓着腰凑到许粟跟前。
“老板,您喝茶。货多,得装一会儿。”
许粟没接,只是摆了摆手。
等货装得差不多了。
许粟走到柜台前,拿起一截短铅笔头。
在一张废纸上写下老宅的地址。
把纸条拍在胖老板胸口。
“下午必须全部送到村里,别耽误我事。”
胖老板双手捧着纸条,像捧着圣旨一样连连点头。
许粟转身走出店门。
外面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他站在三轮车前,伸手摸了摸运动裤的口袋。
里面装着那份承包荒山的合同。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买了这么多顶级的建材。
如果就找村里那几个泥瓦匠来砌砖。
这庄园修出来也就是个贴了瓷砖的公共厕所。
这配不上他卡里的余额。
要打造一座真正顶级的避世庄园,光有材料还不行。
他还缺一个真正懂行的顶尖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