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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霸总伏与学生斯(5)

西弗勒斯站在实验台边,正用移液枪小心地转移纳米载体溶液,神情认真。

距离那场堪称荒诞的项目对接会,已经过去一周了。

没人知道这一周西弗勒斯过得有多煎熬。汤姆·里德尔像是钉在了化学系似的,一周五天倒有四天泡在实验室里。

有时上午来,有时下午到,身后跟着阿布拉克萨斯和一众助理,阵势大得惊动整栋楼,却从不找系主任,也不理埃文斯教授,每次都径直走到西弗勒斯的实验台边,低头看他的实验记录,问数据细节。

埃文斯起初还腆着脸凑上来刷存在感,想在资方面前表现自己,次次都被里德尔三两句话冷淡打发。

几次下来他也识趣了,反而转头叮嘱西弗勒斯,让他好好配合里德尔先生,千万别耽误了五百万的项目,话里话外都带着点“你攀上高枝了可要懂事”的暗示。

西弗勒斯只觉得荒谬。

他全程都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客气和距离。

问一句答一句,能用一个字说清绝不用两个字,目光永远落在实验台、仪器屏幕和记录本上,绝不和里德尔有半分多余的视线接触。

语气平淡得像机器,浑身上下都写着“公事公办”四个大字。

可里德尔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他总爱斜靠在旁边的实验台上,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和满是试剂瓶的实验室格格不入。

手指轻轻敲着台面,目光就落在西弗勒斯身上,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落在他眼下浓重的青黑上,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玩味。

像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不急着下手,只耐心地看着他徒劳地兜圈。

周一早上。

那天实验室刚开门,就有送货的人推着两大箱东西进来,全是德国进口的顶级移液枪、色谱柱和离心管,连防护手套都是最高规格的丁腈材质。

埃文斯眼睛都亮了,以为是项目配套的升级耗材,连忙上前签收,结果送货的人径直走到西弗勒斯面前,微微欠身:“斯内普博士,这是里德尔先生吩咐为您准备的实验耗材,请您查收。”

一句话,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有羡慕,有嫉妒,还有看好戏的戏谑。

西弗勒斯当时就皱紧了眉,冷声道:“我不需要,退回去。”

“哎别啊!”埃文斯连忙挤过来,打着圆场,“斯内普,项目升级耗材是应该的,你这旧移液枪都用了好几年了,精度早就不够了。正好正好,咱们实验室都跟着沾光。”

西弗勒斯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他那把移液枪是读博那年用奖学金买的,用了三年,手柄都磨得发亮,确实有点不准了。

他不是不想要新的,只是不想领里德尔的情。

可埃文斯,一名教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再坚持,只能冷着脸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做实验,连一句“谢谢”都没说。

他以为这就够了。

结果周三中午,他的手机突然弹出银行到账提醒,整整一千两百英镑,备注写着“实验耗材报销”。

西弗勒斯心里咯噔一下。他立刻去查了明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上个月自己垫付的试剂费、打印论文的钱、甚至连几次去校外检测中心的公交车票,都原封不动地报了回来,连零头都不差。

这些钱他从来没提交过报销申请。埃文斯一向抠门,项目经费攥得死紧,从来都是让学生自己先垫,最后能报一半就不错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西弗勒斯当天就去找了阿布拉克萨斯,他正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看见他过来,立刻挂了电话,态度恭敬:“斯内普博士,您找我?”

“这笔钱,我不能要。”西弗勒斯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到账记录,“麻烦你帮我退给里德尔先生。实验耗材我自己可以承担,不用他费心。”

阿布拉克萨斯笑了笑,语气客气却不容置喙:“斯内普博士,这是老板交代的。您是项目核心对接人,实验相关的费用本来就该由项目承担。我们只是按流程办事,您不用有心理负担。”

“流程?”西弗勒斯扯了扯唇角,带着点嘲讽,“我从没提交过报销单,这是什么流程?”

阿布拉克萨斯只是微笑,摆明了就是不接他退回来的钱。

西弗勒斯知道跟他说没用,咬了咬牙,转身就走。他想直接去找里德尔说清楚,可走几步又停住了。

他能说什么?说我不想要你的钱,不想欠你的人情?

可在对方眼里,这一千多英镑恐怕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这般郑重其事地推拒,倒像是小题大做,反而落了下乘。

西弗勒斯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逃避。

每天最早到实验室,最晚走,一定要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收拾东西下班。下班故意不走正门,绕到后面的小巷子,多走两公里路回出租屋,就为了避开里德尔停在楼下的黑色宾利。

有一次他刚走出巷口,那辆宾利就缓缓跟了上来,车窗降下来,露出里德尔线条冷硬的侧脸。“上车。”声音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西弗勒斯只当没听见,低着头走得更快,风衣下摆扫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车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旁边,开得比步行还慢,就这么跟了半条街,他到家了才终于加速开走了。

西弗勒斯走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这天晚上,十一点半。

实验室里早就空了,走廊的感应灯一间接一间地灭掉,只剩下西弗勒斯所在的这间,还亮着实验台的一盏冷光灯。白光打在不锈钢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贴在墙上。

他在跑最后一组数据。样品是昨天制备的,本来可以明天再跑,可他就是想多待一会儿,晚一点回去。

屏幕上,条带一点点显现出来。西弗勒斯身体微微前倾,眉头微蹙,黑眸里映着屏幕的光,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这一方实验台。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西弗勒斯以为是保安巡夜,没抬头,手里的加样枪依旧稳着。直到那股熟悉的、混着淡淡雪松味的气息飘过来,他的手腕才猛地一僵。

“有杂带。”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起,带着磁质的沙哑,精准地落在他耳边。

西弗勒斯抿紧了唇。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调整了一下成像仪的参数,屏幕上的条带清晰了些,靠上方果然有一道淡淡的杂带。

“上样量过载了。”汤姆·里德尔走到他身边,站得很近,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第三道和第五道,都是。”

西弗勒斯终于偏过头,黑眸里没什么情绪:“里德尔先生这么晚还没走?”

“等你。”

汤姆说得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看屏幕,侧脸的线条在冷光下锋利得像刀刻。

黑发垂下来几缕,扫过饱满的额头,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戾气。

西弗勒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实验快做完了,不劳里德尔先生等。您请回吧。”

他语气平淡,疏离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汤姆直起身,转过头来看他。深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实验室里亮得惊人,带着点看穿一切的笑意。

“你每天都熬到这么晚,是实验真的做不完,还是在躲我?”

一句话,戳破了西弗勒斯的伪装。

西弗勒斯的指尖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他抬起眼,迎上汤姆的目光,语气冷得像冰:“里德尔先生说笑了。我们之间只有工作合作关系,我没什么好躲的。”

“工作关系?”汤姆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点玩味。他往前迈了一步,西弗勒斯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很快抵在了冰冷的实验台上,退无可退。

汤姆停在他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他能清晰地闻到西弗勒斯身上淡淡的试剂味,混着一点旧毛衣的羊毛气息,清苦,又倔强。

看着他明明慌乱得耳尖都泛红了,却还要硬撑着一副冷漠刻薄的样子,心里的占有欲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西弗勒斯。”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西弗勒斯别过脸,不肯看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我还有实验要做。”他硬邦邦地说,“里德尔先生要是没别的事,请便。”

他想侧身从旁边绕过去,可刚动了一下,汤姆就伸出手臂,横在了他身前。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一挡,就把他逼回了实验台边。

“躲我有意思吗?”汤姆的声音沉了些,“你觉得你能躲到哪去?项目要做一整年,你打算躲我一整年?就算毕业了,你以为你能走出我的视线?”

这话不算威胁,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他汤姆·里德尔想要的人,别说牛津,就算是天涯海角,也没有躲得掉的道理。

西弗勒斯终于抬眼,黑眸里燃着一点怒意。“里德尔先生,我想我们都该清楚。”

他声音有点抖,却依旧硬撑着,“那天晚上只是一场意外。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那是一码事,工作是另一码事。我希望我们保持正常的距离,不要有多余的牵扯。”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所有界限都一次性划清。

好像只要把话说绝了,就能把那晚的荒唐、这些天的心悸、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全都隔绝在外。

汤姆看着他紧绷的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忽然笑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拼了命地想躲开他。

像只浑身是刺的猫,还要炸着毛弓起背,装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他微微俯身,又凑近了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西弗勒斯瞬间屏住了呼吸,后背紧紧贴住实验台,冰凉的寒意透过衬衫渗进来,却压不住脸上的热度。

“意外?”汤姆轻轻念着这两个字,气息扫过他的嘴唇,带着点雪松的清冽。

“西弗勒斯,你见过我汤姆·里德尔,为了一场意外,天天往这个满是试剂味的地下室跑?为了一场意外,给你配最好的耗材,报所有的账?”

他的另一只手撑在西弗勒斯身侧的实验台上,把人完完全全圈在了自己和台面之间。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黑色的瞳孔深处,猩红的色泽隐隐翻涌上来,像蛰伏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爪牙。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汤姆的声音很低,一字一句,砸在西弗勒斯的耳边,带着势在必得的重量,“我来牛津,我投这个项目,我花时间待在这个地方...”

“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项目。”

“我找的,从来都是你。”

西弗勒斯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手里的加样枪差点没拿稳,晃了一下,几滴缓冲液滴在了台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他僵在原地,浑身都绷得紧紧的。耳边是通风橱持续的嗡鸣,还有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大得像是要震破耳膜。

他想反驳,想让他别胡说八道,想推开他转身就走。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别过脸,避开他灼人的目光,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汤姆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明明已经乱了阵脚,却还死撑着不肯低头的样子,勾了勾唇角。

他没再逼他。

直起身,收回了手臂,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迫感瞬间散去,西弗勒斯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你可以继续躲。”汤姆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淡,却带着绝对的笃定,“但你记住,西弗勒斯·斯内普。”

“你躲不掉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的西装下摆扫过地面,脚步声渐渐远去。实验室的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西弗勒斯依旧靠在实验台上,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缓缓滑坐下去。他抬手捂住脸,指尖冰凉,可脸上的热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话。

——我找的从来都是你。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打在通风管道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实验室的冷光灯亮着,照得他苍白的脸一片惨白。

他早就该清楚的。

汤姆·里德尔这样的人,想要什么,从来都不会拐弯抹角。

什么五百万的项目,什么学术合作,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可他能怎么办?

撕破脸吗?他拿什么撕破脸?对方是手握重金的投资方,是里德尔家族的掌权人。

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埃文斯立刻开除他,让他三年的努力付诸东流,让他好不容易从泥里爬出来的人生,重新摔回去。

更可怕的是……

西弗勒斯放下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对方西装面料的触感,还有那股清冷的雪松香气,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心里那点莫名的、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慌乱,到底是因为恐惧权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荒唐。”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撑着实验台站起来。弯腰擦掉台面上的水渍,重新拿起加样枪,指尖却没了刚才的镇定。

他告诉自己,别多想。

不过是上位者一时兴起的追逐罢了。

等新鲜感过了,等他遇到更有趣的猎物,自然就会放弃。

只要熬到毕业,只要离开牛津,一切就都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