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计划谈完的第三天,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再一次来到里德尔庄园。
这一回,他没有抱着一叠叠写满策略的羊皮纸,只提着一只深棕色的龙皮箱。箱子边角裹着银,锁扣上刻着马尔福家的龙头纹章,冷光内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将箱子轻轻放在壁炉前的茶几上,“咔嗒”一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叠文件、一本厚重烫金的账册,还有几个小物件。
西弗勒斯很快被请到书房。
他照旧坐在汤姆身旁的椅子上,纳吉尼安静地盘在他脚边,蛇头温顺地搁在他的鞋面上。
最近她越来越黏着他,汤姆议事、开会、见食死徒,她都不再守在一旁,只安安稳稳地待在少年身边,仿佛这里才是她唯一安心的地方。
“主人。”阿布拉克萨斯翻开那本厚重的账册,指尖落在一行行数字上,声音平稳,“政治布局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单靠马尔福家族的金库撑不起长久之计,我们必须建立属于自己的经济体系。”
“继续。”汤姆靠在沙发上,手指一下、一下轻叩扶手,神色沉静。
“魔法界的经济盘子太小。对角巷、霍格莫德、魔法部采购、私人交易……全部加在一起,每年金加隆流通量也不过三百万。纯血家族把持了其中六成,马尔福占十五个百分点。”
西弗勒斯在心里默默换算。
三百万的百分之十五,是四十五万。
那是马尔福家族一年的流水,比普林斯家族金库中现存的现金还要多。
但那无所谓,普林斯有千年的秘料、古籍、配方,那些东西的价值,根本不是金加隆能衡量的。
“魔法界的经济是封闭的,”阿布拉克萨斯语气冷静,“市场小、增长慢、创新少。只盯着巫师界,天花板太低。”
汤姆叩扶手的动作顿了半拍。
“你想说麻瓜界。”
阿布拉克萨斯唇角微微一扬:“主人英明。”
他从箱子里抽出第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首页贴着一张照片。
不是会动的魔法相纸,是麻瓜那种静止的黑白相片。一栋方正的建筑,门口挂着牌子:格洛斯特制药公司。
“麻瓜的制药业,每年产值以百万英镑计。”阿布拉克萨斯说,“他们的药对许多病症效果有限,可魔药能轻易做到更好。我们不必直接用魔法,只需把魔药的原理转化成麻瓜能理解、能生产的化学配方,就能赚到魔法界想象不到的钱。”
西弗勒斯望着那张照片,脑海里闪过蜘蛛尾巷的工厂。
黑烟、油污、麻木的工人。
他从没想过,那些肮脏嘈杂的地方,会和高贵、精密的魔药,产生任何联系。
“具体怎么做?”汤姆问。
“收购。我们已经通过麻瓜中介,拿下这家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不需要控股,只要有话语权。之后,把普林斯家族魔药中可剥离魔法、可被麻瓜复制的思路,改成他们的新药方,由他们生产、上市、销售。”
阿布拉克萨斯的目光轻轻落在西弗勒斯身上。
“这需要普林斯家主的研究支持。”
西弗勒斯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坚定而克制:“普林斯的原始配方,不能外泄。”
“绝不外泄。”阿布拉克萨斯立刻保证,语气诚恳,“转化过程由您亲自完成,或由您信任的人经手。马尔福不碰您的核心秘方。”
西弗勒斯看向汤姆。
汤姆没有看他,视线落在窗外的花园,可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不轻不重,像是一句无声的许可。
“我可以试试。”西弗勒斯轻声说,“但我需要时间。我不懂麻瓜的化学。”
“您才十岁,有的是时间。”阿布拉克萨斯温和道,又拿出第二叠文件,“第二个项目——麻瓜科技,魔法化。”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小盒子,比西弗勒斯的手掌稍大一点,轻、薄,外壳光滑,正面有一块暗掉的小屏幕,下方是几排细小的按键。
“这是什么?”西弗勒斯拿起,翻来覆去地看。
蜘蛛尾巷里,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麻瓜的通讯工具,他们叫它电话。”阿布拉克萨斯指尖轻点盒面,“相隔再远,也能直接说话。不用飞路网,不用猫头鹰,不用魔法。只是现在还要接线,不能移动。麻瓜正在研究无线的,但还没成。”
汤姆眼睫微抬:“把它和魔法结合。”
“正是。”
阿布拉克萨斯又拿出一枚银质小圆盘,比金加隆略大一圈,表面刻着如尼文。他轻轻一按中心,圆盘立刻发出清晰的声音——正是他自己的嗓音:
“测试。”
西弗勒斯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我们在试的魔法信标。两个信标之间,能在十英里内传声,只需要少量魔力。”阿布拉克萨斯顿了顿,“问题是,魔力只能撑一个小时,之后必须重新注入。而且十英里,太短。”
他看向西弗勒斯:“魔药中的稳定剂,能不能用在信标上?”
西弗勒斯拿起银盘,指尖抚过上面的如尼文。
Ansuz,讯息。Gebo,赠予。
他沉默一瞬,缓缓开口:
“月光粉的稳定原理。它在魔药里能延长药效。如果把高纯度月光粉镀在如尼文纹路表面,或许能锁住魔力,延长时效,也能拉远传输距离。”
阿布拉克萨斯灰蓝色的眼睛里,明显掠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只是请教可能性,没料到西弗勒斯真的能立刻给出思路。
“您确定?”
“不确定,但可以试。”西弗勒斯语气平静。
汤姆唇角极轻地、极淡地挑了一下。
“那就试。”
阿布拉克萨斯迅速记下,随后拿出最后一叠文件,神色沉了些许。
“第三个项目——哑炮工厂。”
西弗勒斯的指尖,轻轻一顿。
哑炮。
生于巫师家庭,却没有魔法。在巫师界抬不起头,在麻瓜界格格不入,被家族藏起、被社会遗忘、被血统论踩在脚下。
“魔法界有多少哑炮?”西弗勒斯问。
“没有精确数,但至少几千人。”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沉缓,“他们大多在边缘打零工,勉强糊口,或是被家族藏起来,羞于示人。他们懂巫师世界,却用不了魔法。”
“你要给他们工作?”汤姆问。
“给他们工作,给他们尊严,给他们……对主人的忠诚。”阿布拉克萨斯翻开文件,“我们在霍格莫德附近建工厂,生产魔法日用品——防咒衣物、自动搅拌坩埚、清洁咒器具之类。这些不需要魔法,哑炮完全能做。而且家家户户都需要,市场极大。”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
他脑海里出现的不是机器、不是流水线,而是人。
那些被嫌弃、被隐藏、在两个世界之间无处落脚的人。
如果有人给他们一份安稳、一口饭、一点尊重……
他们会感激谁?
只会感激给他们这一切的人。
汤姆·里德尔。
“这是收买人心。”西弗勒斯说。
不是指责,只是陈述。
阿布拉克萨斯看着他,沉默一瞬,坦然承认:
“是。但也是真的在帮他们。”
西弗勒斯没有反驳。
他太懂那种走投无路的滋味了。
在蜘蛛尾巷的时候,如果有人给他一份能活下去的工作,哪怕对方有所图谋,他也会记一辈子。
“工厂需要什么?”汤姆问。
“场地、设备、原料、管理者、销路。场地和设备马尔福出。原料一部分向普林斯采购,一部分市场收购。销售渠道,马尔福现成。唯独管理者——”阿布拉克萨斯皱眉,“要冷静、可靠、不狂热。目前没有合适的人。”
“你推荐谁?”汤姆问。
阿布拉克萨斯思索片刻:“暂时没有。年轻人太小,成年人……多是蠢货。”
西弗勒斯忽然开口:“雷古勒斯·布莱克。”
阿布拉克萨斯微怔:“您认识他?”
“听卢修斯说过。他很安静。”西弗勒斯回忆着卢修斯对雷古勒斯布莱克的评价,跟他的哥哥小天狼星,西里斯布莱克相比,他更像布莱克家的继承人,冷静,沉着,有智慧,
“他几岁?”
“九岁,比您小一岁。是西里斯·布莱克的弟弟。”
阿布拉克萨斯语气淡淡,“西里斯和您同岁,可性子太跳,莽撞说话,做事不过脑子,在纯血圈子里名声不算好,布莱克夫人自己都说,那孩子像格兰芬多,不像斯莱特林。
但雷古勒斯不一样——安静、细心、有责任感。他家的小精灵说,他是唯一一个记得每一只小精灵名字的主人。”
汤姆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九岁,太小。”
“现在当然小。但可以先记着,等他长大,从基层做起。”阿布拉克萨斯说,“哑炮工厂不需要高深魔法,需要耐心、公平、心软。雷古勒斯有。”
“先记下。”汤姆淡淡道,“以后再说。”
“是,主人。”
阿布拉克萨斯把所有文件收回皮箱,锁好龙头纹章的锁扣,站起身,对汤姆躬身,又向西弗勒斯微微颔首。
“普林斯家主,卢修斯周日会来。他想把自己的魔药笔记带来,向您请教。”
“好。”西弗勒斯点头。
阿布拉克萨斯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大门轻合,幻影移形的微响消散在空气里。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汤姆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看了一眼,又轻轻放下。他靠回沙发,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壁画——那个云层中飞翔的巫师,魔杖尖的银光,永远不灭。
“你在想什么?”西弗勒斯问。
“在想哑炮。”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
“我以前觉得哑炮和麻瓜都是蝼蚁。”汤姆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文字,“不配被关注,不配被尊重,不配活着。”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一点:
“现在我觉得……他们也许,有用。”
“有用就够了?”西弗勒斯抬头看他。
“够了。至少现在够了。”汤姆转过头,猩红的眼眸落在他身上,“你怎么看?”
西弗勒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在蜘蛛尾巷,我见过的麻瓜都是坏的。托比亚是,邻居是,街上的人也是。那时候我以为所有麻瓜都坏。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所有麻瓜都坏,只是我遇到的,刚好是坏的。”
“你遇到过好的麻瓜?”
“没有。但我知道他们存在。”
汤姆看着他,猩红的眸子里,有一丝西弗勒斯读不懂的光。
“你比我善良。”
“不是善良。”西弗勒斯轻声纠正,“是公平。没见过的东西,不能说没有;不知道的事,不能说一定。”
汤姆沉默片刻,轻轻说了一句:
“你比那些只长岁数、不长脑子的白痴,有智慧得多。”
西弗勒斯脸颊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权当是夸奖。
“我去图书馆了。”
“去吧。”
西弗勒斯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回头。
“汤姆。”
“嗯。”
“哑炮工厂的事,”他很认真地说,“是好事。”
汤姆挑眉看着他:“收买人心的好事?”
“是帮人的好事。哪怕,也在收买人心。”
西弗勒斯转身走出书房,纳吉尼安静地跟在他脚边。
他没有立刻翻书,只是在图书馆的扶手椅上坐下,望着壁炉里的火。
阿布拉克萨斯的三个项目——麻瓜界制药赚钱、魔法物品改造、哑炮工厂收买人心。
每一个都赚钱,每一个都收拢人心,每一个都在悄悄编织一张更大、更稳、覆盖魔法界与麻瓜界的网。
汤姆在下一盘极大的棋。
棋盘早已不止魔法部,而是整个巫师世界,甚至延伸到墙外。
而他,十岁的普林斯家主,已经被放上了棋盘。
不是棋子。
或许,是另一个下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