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宗正这一回,是真把能来的都请齐了。

宗正少丞。

礼房掌事。

两名专看旧册的老吏。

几位够资格旁听宗室婚仪的诰命夫人。

谢家来的,则是周氏和谢府旧管事。

东宫没有坐到明处,却也没真装远。

魏谦站在人群后侧,衣摆干净,神色温平,像只是奉命来旁听一场不大不小的议礼。

可人人都知道,今日这桌不是议礼。

是看肃王妃到底想把旧婚盟翻到什么地步。

谢照微到时,宗正给她留的是末席。

离案桌最远,离文书也最远。

她只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下一瞬,萧承砚已伸手把那张椅子往前推了一寸。

“她坐案前。”

不高的一句话,把今日的位置先定了下来。

不是许她来辩几句。

是让她当着宗正、谢家、诰命和东宫的面,把证摆上桌。

满堂目光顿时都变了。

周氏最先开口,仍是那副温温的口气。

“替嫁旧事,本就是伯府难堪。”

“婚礼又未成,王妃如今借旧礼翻旧纸,难免叫人觉得,是拿家门伤口来邀名。”

宗正少丞立刻接上。

“宗室婚盟重礼。”

“妇人本不宜涉旧册,更不宜妄用私怨扰宗正案桌。”

两句话,一句压她家声,一句压她身份。

只要先把她按成“挟私怨而来”的人,后头她摆什么证,都会轻上一层。

谢照微却没顺着辩。

她不辩,直接把那张庚帖压到了案中央。

“既然今日议的是婚盟,那便先看婚期。”

满堂一静。

谁都没料到她一句自辩都不接,上来便是文书。

她把封街告示、更路补签和车马底单一并摆开,指尖只在那两处改期的墨痕上轻轻一点。

“原定婚期走正路。”

“改期之后,正逢城南修道,只能改走偏门旧巷。”

“更路跟着改。”

“底单跟着添一辆小转载车、四名临时抬夫。”

“诸位若还想说这只是庚帖误笔,不妨先解释,为何一页误笔,会连更路、车马和抬夫一并改。”

礼房掌事脸色微变。

他本想先拿“吉时有变”去盖。

可还没等他起口,谢照微已把巷道旧图也推了上来。

“偏门旧巷窄,整队过不去。”

“要过,就得拆队。”

“队一拆,箱能分,轿能停,人能散。”

“外头看的还是宗室婚仪。”

“里头走的却未必只是送妆和陪设。”

满堂席间顿时有了细小的吸气声。

说到这儿,牵出来的就不只是婚期了,还有路、车马和那支被人借婚盟拆开的队伍。

礼房掌事终于硬着头皮开口。

“旧年婚仪遇封街改道,本也属常有。”

“添减车马与杂役,更是照章处置。”

谢照微抬眼看他。

“照章?”

她把底单翻到“分载”那一行,往前一送。

“真要只是避误时,何不减陪设,偏偏添小车。”

“要只是添小车,何不走宽路,偏偏要进窄巷。”

“若真只是窄巷难行,何不改旁日,偏偏要改到封街那一日。”

她一句比一句更快,却一句都没乱。

“你们今日若说这是照章。”

“那便等于承认,宗室婚仪这一套章程,本就足够拿来拆队、改路、运物。”

礼房掌事一下噎住。

因为他敢认前一句,不敢认后一句。

而她正是用前一句,逼出了后一句。

周氏见礼房先被卡住,立刻改从“婚仪是喜礼”上压她。

“王妃把婚盟说得这样骇人,未免太重。”

“喜服、陪设、箱笼,本都是婚仪旧物。”

“总不能因一两件做工旧痕,便说成藏人藏证的壳。”

谢照微没有和她争“能不能”。

她直接把婚服暗缝和柳七嫁衣残线摆了上去。

“那就看做工。”

她将一片极薄的空纸角当着众人的面顺进暗缝。

纸角滑进去时,满屋人还没什么反应。

等她再轻轻一抽,那片纸从另一头平平整整带出来时,诰命席上一位老夫人手里的茶盏,明显一顿。

谢照微没抬头,只把蜡痕和红漆并到旁边。

“这不是补衣的针法。”

“这是留缝、藏纸、藏小印的针法。”

“柳七嫁衣里有。”

“宗正旧喜服里也有。”

“若这仍只是巧合,那宗室婚服的巧合也未免太会往同一条路上长。”

一位专司宗室婚服的老嬷嬷下意识想驳。

“内层有针脚,本就……”

“本就该藏蜡痕和红漆?”

谢照微把话截断。

“本就该让薄纸顺着缝口进出不留痕?”

“本就该在婚盟最热闹、最无人盯缝口的时候,把该藏的东西顺着衣裳带走?”

这下,连刚才还想帮腔的老嬷嬷都不说话了。

因为她用的不是气势。

是眼前人人看得见的手法。

谢照微没有停。

她知道,第一轮若只打到路和衣,宗正还能装作只是礼制上出了脏处。

她要的,是把“抹名”也摊出来。

所以第三摞纸,立刻压上了桌。

花名册副誊。

病退书半封。

待选册退名处。

陆青棠抄回来的那一笔。

还有那组能咬上婚书附页的补页编号。

“再看册。”

“婚盟最忙的时候,总有人先退、再补、最后连名字都不剩。”

“真要只是一处抄误,为何编号能同时咬上待选册、花名册和婚书附页。”

“要只是一人病退,为何病退套文总偏偏出现在最该藏人的那几步上。”

宗正少丞终于拍案而起。

“礼房与待选司分署抄录,前后不齐本就是常有!”

“常有?”

谢照微把陆青棠抄回来的那一笔推到他眼前。

“那就请少丞告诉我。”

“为何空位总在婚盟前后出现。”

“为何退名、补页和病退,总在同一批婚书里互相照应。”

“又为何有人宁可在抽页前抢抄一笔,也不敢让这名字真的只剩空白。”

她问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反而轻了。

可正是那一点轻,把满桌人的寒意都勾了起来。

因为这说明,眼前不只是几页坏纸。

是有人真的在被写没。

周氏显然也听出不对,脸色终于有些难看。

“王妃今日不过是拿几张旧册吓人。”

“既说到婚盟,不妨也把伯府自己的婚书拿出来,看看到底算不算真证。”

她本想用这句话逼谢照微退。

逼她不敢当众把自己那场替嫁也摆出来。

可谢照微却真的把那张婚书抽了出来。

满桌静得针落可闻。

连魏谦眼里的温平,都第一次薄了一层。

“好。”

“那便看这张。”

谢照微把婚书拍在案上。

“婚书上写伯府嫡女。”

“入肃王府的却是我。”

“若婚盟真只为结亲,婚书本身便不该被拿来换一个活人。”

周氏脸色猛地一白。

她最怕的,本就是这张婚书被当众摊开。

“王妃非要把家门难堪也拖来此处?”

谢照微看着她,声音冷静得几乎没有波纹。

“不是我拖出来。”

“是你们先把它写坏了。”

这一句落下,满堂体面终于裂了一道口。

到这一步,谁都没法再把这件事只说成伯府家门私怨。

庚帖、路线、婚服、名册、婚书,已经被她并成了一条完整证路。

婚盟被人拿来调人、改路、抹名、藏纸、运尸。

而她自己的婚书,偏偏又是其中最不该被看见、却最清楚的一张活证。

东宫那边终于也不能再装风轻云淡。

魏谦开口时,仍带着笑。

“婚盟旧弊也好,礼房误笔也罢,顶多说明有人借礼藏私。”

“至于更深处的旧册与残卷,终究只是边角。”

“王妃若想拿边角往大处引,未免太急。”

这话表面仍在劝“稳”。

可一出“边角”二字,满桌便都静了一下。

因为今日这桌上,谢照微还没把兰台灰边和旧东宫边角明着摆上来。

会先提那层的人,不是她。

是魏谦。

谢照微慢慢看向他。

“魏大人不是怕我说错。”

“是怕我下一步说准。”

她没有顺着往储位旧案上喊。

只把这一句稳稳压住。

“我今日摆的,只有婚盟。”

“可魏大人先替更深的边角定性。”

“看来魏大人比我更清楚,哪一层一旦被人接上,京里就再也装不了旁观。”

这回,连诰命席上都没人再低头喝茶了。

他们本只是来看一场婚礼旧账。

却突然在一瞬间意识到,这张桌子底下压着的,早已不只是婚礼。

萧承砚直到此刻才开口。

他一句都没替谢照微辩。

只看向沈观澜,道:“记副本。”

沈观澜平声应下,提笔落字。

“可记。”

这两个字一出,宗正那边最后那点“旧误小错”的气,也彻底散了。

副本一记下来,就不只是口舌了。

是能入卷、能留底、能被后来人再翻开的一桌证。

散席前,魏谦仍拱了拱手,笑意温平。

“东宫自然愿意配合彻查。”

话说得极漂亮。

可人人都看得出,漂亮之下,那层从容已经裂了缝。

谢照微走出宗正廊下时,夜风正起。

她胸口那口气并没有真的松。

因为她知道,这一翻只够把第一层壳炸开。

真正值钱的,是翻完之后,能换来什么。

萧承砚从后头跟上,没有夸她半句。

他只把一份刚盖好内签的手令递到她手里。

“你今日赢来的,不止这一桌。”

谢照微展开一看,眼神顿时一沉。

那手令,指向的正是兰台旧案房外围卷册。